他与她,隔着几步之遥,泪眼相望。直到王宗扬松开紧握她的手,毅然转身,迈开脚步——那一瞬间,巫芊芊清晰地看见,他踏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绝路。他奔赴他的“道场”,连她,也一并舍弃了。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她哭到浑身颤抖,声音破碎不成调。
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不仅隔开了两个世界,也在这房间里,为他们的爱情划下了生与死的分界。
她看见了,这就是终章。
“宗扬——”那声呼喊被决堤的泪水哽在喉间,终究未能出口。看着他重新没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将他们之间所有的爱和光,都一并带走了。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尽,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再是不忍,这也是他们必将走向的结局。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那个“答案”,可以走得悲壮而无憾。
过去无可挽回。我做过的,就是我做过的。罪孽洗刷不去,涂改不是他的风格。一切因果,他坦然承担。
房间里,她裹着毛毯,哭得撕心裂肺。门外,他脚步未停,身后的每一声呜咽都像钝刀,割在他早已破碎的心上。
那句“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犹在耳畔,可他的心,早已被门后那个哭泣的人完全占据。
于他而言,这已是圆满。
他穿上黑色外套,套好口罩,拉起兜帽。眼神重归冰封,了无牵挂。
可他分明听见了,那声无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喊——“宗扬……”
他还是选择,走上自己亲手搭建的“舞台”。
去演完,他人生最后、也是最高光的一场戏。
“陈警官,我想,留给你的‘线索’,你应该都看到了,”王宗扬拨通电话后,声音透过口罩,带着冰冷的质感,“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
“你把芊芊怎么样了?!”陈大文的声音猛地拔高,焦急几乎要冲出听筒。
“放心,她那么漂亮,我怎么舍得伤她。”王宗扬语气平淡,随即话锋一转,渗出冷笑,“不过,如果你做不到我要求,那就不一定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王宗扬垂眸,看着手中那把冰冷黑色的枪,缓缓说道,“关于‘结局’这场戏,我还缺另一位男主角。三个亿,一架直升机,还有被你们关着的浩哥。把这些‘道具’备齐,你就能见到完好无损的她。否则……”他顿了顿,“你们就只能替她收尸。”
“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一错再错?!”陈大文情绪激动。
“嘘——”王宗扬隔着口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尽管对方看不见,“你那些‘说教’,在我这里,只是最无用的陈词滥调。这世上最可悲的,就是总有人坚信,能用几句感天动地的话,说服一个早已深陷黑暗的人。”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讥诮,“连最爱的人,我都舍得‘杀’。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你最好按我说的做。两个小时,看不到我要的东西,就准备为你们美丽的巫警官收尸吧。”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径直挂断。
“喂?!喂!”陈大文对着忙音低吼。
这时,文邦传来消息:“文哥!信号追踪到了,在码头一带!”
“两个小时,三个亿,直升机,还不指定交易地点……”陈大文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提出的条件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他不是真想交换,是在拖延时间,干扰我们的判断!”
江若水蹙眉:“他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眼下巫警官的安全最要紧!”田心怡急道。
“出发,去码头!”江若水立即向上级汇报请求行动,得到批准后,带队火速赶往码头区域展开排查。
警方调动大量警力,海上巡警也严阵以待,布下天罗地网。
民居内,王宗扬静坐在沙发上,看了眼墙上嘀嗒走动的时钟。
时间到了。
他叫上了阿棠等人,拉起巫芊芊,主动走出了藏身之处,将自己彻底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中。
“宗哥!”阿棠等人面露惊惶。
王宗扬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视死如归的坦然。
在警方迅速合围、枪声乍起的混乱中,他护着巫芊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以集装箱为掩体且战且退。看着阿棠等人在眼前接连倒下,他手臂收拢,坚定地拉着巫芊芊,朝着码头深处——那个他早已选定的“舞台”——奔去。
警笛声从海陆两面逼近,刺眼的光束交织。退路已绝。
他知道,属于他的故事,终于到了终场。
他猛地转身,手臂勒紧她的脖颈,将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她的太阳穴上,面对着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和步步紧逼的警察。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方才拉着她“逃亡”的那短短一程,明知是徒劳,他依然那样做了。奔跑时,兜帽被风吹落,口罩滑脱。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逃脱的结果。
是此生无憾,是能心安理得地离去。
最后,他仰起头,望了一眼天际那轮炽烈的太阳——那“光明之源” 。他感受到了,那温度,确实很好。
身后是咆哮的海浪与警笛,身前是无数瞄准他的枪口。陈大文手臂稳如磐石,枪口直指他的眉心。江若水的眼神如冰,是执法者与罪犯之间,彻底划清的界限。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勒住巫芊芊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这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与眼前剑拔弩张的绝境如此矛盾,却又如此自然。他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气息,混着海风的咸涩与硝烟的味道。
“我不是输给你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在喧嚣中清晰可辨。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虚空,仿佛那里有他走过的全部路途,“这条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是我王宗扬,自己的选择。”
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几乎贴上巫芊芊冰凉的耳廓,所有的疯狂、伪装、嘶吼,在这一刻坍缩成一句滚烫而战栗的耳语,气流摩擦出他此生最后的温度:
“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