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黄赐啧了一声,从口袋递给她一张纸,“你昨天不是刚过完生日?”
谁说过完生日就不能哭了。“我们以后都见不到了,”黄缘没忍住说,用力扯过那张纸,“我还不能这样吗?”
黄赐的眼睛盯着她,这时嘴角蓦地漾开一抹弧度,看上去很讥讽,“我们之间的感情竟然这么深厚吗?”
黄缘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低头擤鼻涕的时候冒出更多的眼泪。或许她也不懂,到底这些眼泪里是感情居多,还是愧疚居多,“你真的没一点情商。”
“谢谢。”
黄缘抬头看他,“几点的飞机?”
“明天的。”
“那你今晚住哪?”
“桥洞下面。”
“……”
黄缘把纸往桌子上扔。黄赐慢吞吞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问了的是你,生气的还是你。”
“你有正经回答吗?”
“你问的话值得回答吗?”
黄缘也被惹急了,“你来家里住也行啊。”
“不去。”
黄缘原本想说妈想见你一面,但思考后,也发现这句话是不值得说出口的,黄赐拒绝去家里的原因她心知肚明。所以显得好像是她一直在咄咄逼人,可她也只是为了顾芒。
“想通了吗?”黄赐问她。
“……”良久后,黄缘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用想了。”
黄缘知道他的意思,不管是什么好事坏事错事,等到他出国后,一切都会消解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吸了吸鼻子,“你走的时候要买什么东西吗?缺钱就和我说。听说国外的饭都不怎么好吃,你要多吃点再走。”
“……”黄赐说,“我自己会做饭,我也有钱。”
“你不是还在上学吗?”
“半工半读。”
黄缘手指抠着衣服上的扣子,低下头,“反正你要用钱就和我说。”
黄赐笑了一声,“不用,留着自己用吧。”
“你怎么什么都不要。”黄缘说,“妈这几年工作很好,平时让我给你的钱也有,自从大学之后你总是不收,现在都攒在我这里。”
“过得好就行了,我过得也很好。”黄赐摘下眼镜 ,喝了口温热的咖啡,低头轻笑了声,“再次融入一个家庭比我一个人生活要难得多了。”
“不是让你住在家里……”
“黄缘,你还是太小了,有的事不理解很正常。”黄赐看着她柔软的睫毛和头发,“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我。你难道有时候不会想吗,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能更幸福的。”
黄缘喉咙哽咽。黄赐没等她开口,就接着说,“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
黄缘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店门,告别黄赐,然后走回家的。冬天的路白茫茫一片太过漫长,她自从离开了黄赐的视线便开始止不住的哭。
出租师傅以为她和黄赐是一对年轻情侣,闹了不愉快,从前排扯了包纸递给黄缘,走了多远就给她讲了多久的道理。
“……这世界上很多事都是强求不来的。”司机师傅一脸沧桑地说。
黄缘的哭声停留过店内、出租车内、小区内,一直穿荡在记忆深处关于黄赐的一点一滴里。两人的见面始终都是不愉快的,可黄缘一直乐此不疲。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可能寻求原谅对于黄赐来说始终是不公平的。
她生病期间的噩梦里,永远都是初一时,黄赐第一次和她在咖啡店见面的场景。那时候上学期间,学生都是无精打采的,但比起一般的学生,黄赐的脸上可以说是黯淡无光。
咖啡店内音乐轻盈,身边是喋喋不休的黄缘。窗外有个小孩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缠着家长,在地上坐着哭闹,不管家长怎么拖拽都不起身,只是一味地哭着说不回家。
黄赐一直盯着看,惹得黄缘也不得不闭上嘴看了过去。
好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时,黄赐突然开了口。
“黄缘,为什么当初跑去找妈妈的人是你?”
黄赐的视线没有转到黄缘脸上。他低垂着眼,手指发白地按着桌子的边角,“妈妈说乖乖呆在那里,她就会回来把我们接走,明明是你不听话。”他语气缓慢又颤抖,“黄缘,我也不想呆在那儿。”
……
黄缘按了楼层,靠在电梯轿厢的角落,无力地滑蹲下去。她稳了稳呼吸,把湿淋淋的纸巾,转过头看了看反光镜上的人,眼睛红肿,估计到明天都好不了。
黄缘只要一想起黄赐的事情就会冒出泪花。
电梯叮一声,黄缘挪步出去,回到家后倒在床上闭起眼,一动都不想动。本来只是感到疲倦躺一会,但慢慢地意识就不见了踪影,再次醒来时,门铃一直在响。黄缘揉着沉重的头起身,窗外已经是黑茫茫一片。
这是睡了多久。她挪步出去,外面的门铃一直在响,很吵。黄缘皱着眉走到客厅,“来了。”刚说出口,声音就沙哑地吓了自己一跳,好像是感冒了。
她趴近猫眼看了看外面,是何绪。拉开门,他的手一瞬间还在空中举着。黄缘强颜欢笑,“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孩按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