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缘思索了下,站到李硕那边。
树叶静静摇曳,四人都没说话。
黄缘心里想,虽然江泠月说了那些话,但她知道,李硕对她只是对妹妹一样,这样的感情可能会被认成是别的。只要她知道就可以。
但何绪不一样,黄缘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眨巴眼睛看着吴言,“你们先走吧。”
吴言撇头看了一眼何绪,对方没什么反应。
“行。”
几人道别,黄缘和李硕目送吴言和何绪两人离开,接着走出乐园。说是沿着公园散歩,但刚一出乐园,李硕就在路边打车时接到导师的电话,他只好抱歉地和黄缘约定下次再去。
黄缘今天走了好久,实在是累得很,碰上这种事当然求之不得。
实验室那边看样子确实很急,出租车没来得及先把黄缘送回去,便就近停在实验楼那边的小门,李硕下了车,黄缘一个人回了宿舍。
这之后的几天里,黄缘都没怎么见过何绪和李硕,生活变得都风平浪静。
她事后想起在游乐场临走时拒绝何绪的场景,总觉得过意不去。无奈和何绪见面的机会变得很少,也没机会和对方谈起这件事。
但想归想,何绪就算此时站在她面前,黄缘觉得自己也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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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黄缘仰头听着晦涩的高数,桌下的手机震了两下。下一秒,下课铃打响,老师说了下课后,她才拿起手机划开。本懒洋洋坐着的身形,在看清是什么内容后,慢慢直了起来。
程阿姨:小缘,在上课吗?
程阿姨:何绪有没有联系你呀?
黄鱼儿:没有,阿姨,怎么了?
程阿姨:是我不好,带了你易叔叔回家,被何绪见到了。
黄缘看着上方的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没动作。
教室内看着空调,暖气一丝一缕从机器冒出,吹拂在她身上,教室门却大开着,冷风灌入。空气忽热忽冷,让人格外烦躁。
程阿姨:你帮阿姨问问何绪吧,他不接我电话。
黄鱼儿:好。
黄缘手顿了会,过着外套走到教室外面,打电话安慰了程阿姨一会,接着便问何绪现在可能在哪。
对方没回。
阿姨那边像是支撑不住了般,发来的文字中都带上了几分恳求。
程阿姨:你帮阿姨找找吧,你们平时会去那些地方。阿姨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会今天回家。
黄缘看着文字,眼睫动了动。
黄鱼儿:没事的阿姨,让何绪自己冷静一会,他已经是大人了不用担心他。
黄鱼儿:我还在上课阿姨,等我这节课下课,我就去找他。
程阿姨发来谢谢,语气中不免讨好。
黄缘看着那些文字,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过去顾芒说话的语气,她烦躁地叹了口气。
有些事本来都要忘记了。
……
上完课,黄缘托室友把书包带回宿舍,便马不停蹄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赶。她是真没想到,何绪的脾气还会随着年龄增长。
黄缘从小跟着顾芒生活,知道单亲母亲带小孩的不容易,一时半会理解不了何绪因为这些小事“离家出走”的心理。她不关心她妈妈的感情生活是怎样,也不把她的感受强加在顾芒做选择时要考虑的因素之上。
在她看来,顾芒只有自己觉得幸福就好了。
就算全世界都在伤害她,黄缘也觉得,她受的伤里不能有一丝一毫是来源于自己。
黄缘坐在车里,没抱希望又打了通电话过去。
振铃嘟嘟嘟响了几声,一声一声拖着,黄缘的眼睛看着窗外,没一会儿,铃声断了。她以为被挂断了,正要再拨,低下头看,手机黑屏。
——是接通的状态。
黄缘不可置信地举到耳边,“何绪?”
“嗯。”那边的声音清浅。
“你在哪?”她语气不好问。
何绪说,“公园湖,榕树旁边。”
“你就在那等着,哪也不准去。”黄缘气急撂下一句,挂了电话,和出租车师傅改了地点。
二十分钟后,公园湖。
黄缘绕着那颗大榕树转了个圈,找不到人。正当以为对方在溜她的时候,旁边传来何绪的声音。
“你在干嘛?”
黄缘朝着声源处望了一眼,走过去。
何绪孤身坐在湖旁边的椅子上。
“我还要问你呢。”黄缘敞着外套,累得叉腰站在他身边,语句里还喘着,“大半夜的你跑得还挺远啊,知道程阿姨有多担心你吗?”
远处钟楼指针恰好七点,悠扬作响。
何绪伸直腿,置身事外似的,“担心什么。”
“你说呢?”黄缘不吃装傻这一套,把问题还给他,“你不知道吗?”
何绪蹙眉说,“我和她说了,不用管我。”
“你对着阿姨发脾气了?”黄缘皱眉问。
“没有。”
放屁二字就挂在嘴边,只需要张口就能说出去。黄缘犹豫了会,抿唇。她被湖边的风吹皱眉头,看着对方在风里全然显露,安静平淡的侧脸。
“怎么不好好说?”
黄缘叹口气,拿出一副劝人的语气,坐在他身旁,“阿姨不是故意带着易叔叔出现在你面前的。何况易叔叔有哪不好吗?”
何绪不回答,转开话题问,“你从哪知道的?”
黄缘手伸进口袋,面朝前方嘟囔,“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我知道你不习惯,但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对阿姨发脾气。”黄缘咬着唇,好半天才琢磨着开口,“再说,阿姨和你爸爸离婚已经好多年了,你也已经长大了,干嘛还在意这些,让阿姨有个依靠不好吗?”
话里已经克制许多,语气也柔软,但字里行间没有一句是何绪爱听的。
何绪声音低得能随风飘走,“你也觉得是我不懂事。”
黄缘是这个意思,但毕竟没有感同身受,她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是。”
何绪平静地拿出一直嗡嗡振动的手机,关了机说,“难道我该理解她么。”
黄缘说,“不然呢?”她转过头,接触到何绪的动作,噤声了,脸上的笑意也慢慢隐下去。“你怎么这个样子。你和阿姨在一起生活,现在这个问题还要问别人吗?”
她笑了,气笑的,“人也应该成长点吧,难道你这些年只长岁数了吗?”
“比什么都没变得好。”何绪若有所指,眼神冷冰冰的,“你少管我。”
“切。”黄缘怒了,头脑气得发昏,起身揪住他衣领,“我就管你你怎么着吧,我不光要管你,你今晚上必须回家去和程阿姨道歉。”
何绪没有反抗她的动作,“不去。”
黄缘晃他,但不复从前,现在在她的动作下,何绪动都没动一下。反倒是她,没一会就气喘吁吁。
她义正严辞,又开始摆道理,“你不能这样,阿姨没做错什么。我知道……”
“黄缘,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何绪打断她的话,制住揪在衣领上的细白手腕,黄缘使着劲没松开,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他说,“你乐意奉献一切,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黄缘傻愣愣听着。
何绪看着她,慢慢扯出一个很轻的笑,“现在能放手了吗?”
黄缘僵着,手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很轻松地松开了衣服。何绪刚要整理衣服坐好,身旁猝不及防传来一道力气,将他推到一旁。
公园湖的座椅旁边没阻拦的东西,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明情况地倒下,双手按在身后的大理石上。
黄缘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居高临下看着他,却没有轻慢,拳头攥着的全是委屈。“你不能这么说。”她说。
何绪叹了口气,垂下头,就那样坐着。
“阿姨陪了你那么久,你有什么不满意,要慢慢和她说啊,说易叔叔到底哪里不好,你不喜欢他哪个地方,你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话都不说一句就吵别人发脾气。”
黄缘蹲下身,“你谁都不在乎是吗?所以惹人伤心的话可以随随便便就说出口。”
何绪神色不明,黄缘又流着眼泪,凑得很近,泪水滴在他衣服上闷声响。
何绪移开视线,“别哭了。”他说,“我不是要惹你……”
黄缘的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小时候她哭得时候就总是仰着头,还爱揪着别人的衣服不放,没哭几声就往人家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