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芒和前夫闹别扭那几年，黄缘还小，被送回家跟着外婆，住在和程言晓在同一片小区里。外婆邻里处得好，程言晓偶尔会把院子里种的小水果拿给黄缘吃。

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加之程言晓温柔可亲，黄缘打心眼里喜欢她，一直将她看做第二个妈妈，直到今天。

就算好多年没见过面也依旧亲近。

算起来，顾芒和程言晓的友谊也是经过外婆介绍才开始的。

那时的顾芒早已离婚，一个人在外拼搏奔波，回来后给正准备筹备离婚的程言晓帮了不少忙。两人同病相怜，自然关系情同姐妹，更近一层。

早些时顾芒还有意向让黄缘认个干妈。但后来因为各种事一拖再拖，直到程言晓离开桐城，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黄缘当时虽然年纪小，但偶尔藏在大人的身后不被注意，也听到了不少事的，隐约得知了程言晓离开的原因。

那段时间，外婆总在叹气念叨着，“别墅区有一对感情向来很好的夫妻闹别扭了。”

……

黄缘和程言晓坐在客厅聊了很久，吃饭的时候她才自觉闭了嘴。

她倒是有眼色，毕竟何绪家的氛围，就差在客厅挂个牌子写食不言寝不语了。

将要吃完时，餐厅都静悄悄的，程言晓放下筷子。

陶瓷筷与碗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接触到目光，程言晓笑着开了口，“缘缘跟小绪是同一个专业吧。”

“嗯。”黄缘扒拉饭点头。

“我听说你们专业本科生不太好就业，需要继续深造？”

黄缘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搞科研的基本上都一个路子，开学时也听过专业介绍，点了点头。

“阿姨认识的好几个同事，学这个专业的基本上都出国了，缘缘以后有这个打算吗？”

黄缘吃饭的手停下，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高考后报学校和专业，她理所当然地走了黄赐的老路，报了和他同一所院校和专业。第一年没录取上，结果又复读一年。

报的时候也没思考过适不适合自己，因为从小一直追着黄赐走，理所当然就上了泉大。黄缘其实也知道脑子比不上黄赐那么聪明，真思考起来留学这件事，不是想不想，而是能力有限。

这是她复读那年认识到的。

“我也不知道。”黄缘低眉。

“到时候和何绪一起努努力，听说德国那边挺不错的。”程言晓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

闻言，黄缘愣愣看了眼何绪，对方正一言不发垂眼吃饭。又看向程言晓，带着迟疑问，“何绪要留学吗？”

程言晓不置可否，依旧温柔，“他成绩可以，深造对他更好。”

而被议论的当事人就在对面，仿佛什么也听不见，连夹菜的动作都没乱半分。

空气的流动莫名滞缓，场景有些割裂，将何绪和她们分割成两个世界的人，谁都听不到对方讲话似的。

“我吃饱了，去稍微休息一会，年纪大了之后，总是会感到有点累。”程言晓温柔说，“碗筷放着吧，阿姨会收拾的。”

“那我先走了阿姨。”黄缘懂事起身。

两人正礼节性往来时，背景里一直默不作声的何绪突然放下餐具，起身对黄缘说，“走吧。”

像是一直在等她似的。

“啊？”

黄缘不明所以，察觉到气氛奇怪，眼神流转于两人之间。

程言晓也站起身，眼睛跟随着何绪，笑得有些勉强。

但对方没和她对视。

两人走到玄关换鞋，一个从容一个茫然。何绪从始至终只说了两句话，关门时轻声道，“你休息吧。”

黄缘虽然不知道何绪跟过来她家做什么，但还是报以待客之道。

何绪坐在早上阳光房里的摇摇椅，因为身高腿长，平日黄缘缩成一团躺进去看书的椅子对比之下变得格外小。

倒了杯茶放他面前，黄缘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你真要出国？现在才刚大二呢。”

而且和程阿姨才刚定居桐城没多久。

茶杯里的茶叶在开水中缓缓舒展，水染上绿意。

“不知道。”何绪说。

“听你妈妈的意思，你是要去德国吗？”黄缘摩挲手指。

何绪没回答这个问题，手上翻过一页，重复她刚刚的观点，“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哦。”黄缘一堆话就这么堵回去。

对方捧着本书安安静静，黄缘本想着他走了就进卧室睡午觉，没成想对方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这种情况下黄缘也不好开口赶人。

何绪一见到书本文字就像是老僧入定，基本上隔绝外界。

索性黄缘也拿了本书看，大概空气太过无声，没坚持多久就点头如捣蒜，实在挺不住，也不想继续在客厅当摆设，就让他自便，自己回房间去了。

她本以为何绪来看书只是个偶然事件，毕竟自己善解人意、大方好客，是允许他把书带回自己家去看的。

结果第二天下午。

何绪仍然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与平时无异，看得黄缘有些话琢磨不透。

她躲在立起的书本后面，拿狐疑的眼神盯着对方。

何绪无动于衷。

太奇怪了。

在这冷场的画面中先败下阵来，黄缘从书后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道，“你是也找不到自己家了吗？”

何绪：“……”

两人隔得很远，听不到回答的黄缘眯着眼睛倾身，“你喜欢坐在这个摇椅上看书，这样更舒服？我干脆让程阿姨给你也买一张这样的椅子吧。”

何绪抬起眼看过去，沉默以对。

虽然情商不高，但看人眼色这件事上黄缘还是颇有心得。她换了个坐姿，给何绪台阶下，“不然你把椅子给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