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叙澜的车停在了江边。

夜晚的江岸步行街游人如织，街上三三两两，有情侣并肩谈笑，有一家人其乐融融在江边散步。本来宽阔的步行街主道的两侧，此时多了许多商贩的小摊，一个个格子方块似的摊位绵延至主道尽头。文君随佟叙澜走到步行街入口，入口处用大大的横幅写着：“第十届A市烟火节欢迎你”。

A市立冬的时候会举办烟火节，市民可以在烟火节上品尝美食，休闲娱乐，还可以观看民俗表演，除此之外，晚上江边还会有烟火秀。大家在烟火节和家人朋友一起吃喝玩乐，一起迎接冬天的到来。

佟叙澜边走边向文君介绍着。文君其实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活动，小时候外婆嫌弃她，除了给她吃些剩饭剩菜之外就没有再管过她。看别的小朋友有父母疼爱，带着出去玩，她也曾求过外婆，但换来的是责骂。外婆宁愿去打麻将，带麻将友的朋友的孙子出去，也不会带她出去。等上了初中，逢年过节文君都要去打工挣钱，也没有时间和心思。后来在挪威，市中心每年会有圣诞集市，她得帮着忙碌的母亲干家务活，也都错过了。

文君陷入回忆中，嘴边忽然凑过来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把她一下子从回忆的沼泽里拉出来。

“糖葫芦，你喜欢吃吗？” 佟叙澜正拿着串糖葫芦对她笑，文君接过并说了声谢谢。轻轻咬开山楂外的糖衣，一块带着棱角的糖衣落入嘴中，她又咬了一口糖衣下的山楂，细细咀嚼着。冰糖的甜冲淡了山楂的酸涩感，是令人闻之牙酸的山楂最好的归宿，也成为了文君喜欢的甜食之一。

“你想吃什么，玩什么，今天我请客”，佟叙澜豪情万丈，拍拍胸脯，看架势好像今晚要把一整条街包下来。

“不了，我可以自己付”，文君下意识地说，继续专心啃着冰糖葫芦，目光被一旁摊位上的兔耳帽子吸引。她记得小学的时候流行过这种帽子，帽子上是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连着长条垂带垂在两侧，一捏那垂带就可以控制同一侧的耳朵竖起来。当时在女生里很流行，一个小女孩买了之后，全班女生争着戴，文君也想玩却不敢开口询问。

佟叙澜发现文君注视着一个方向，过了一会儿，又转移了目光，便说：“你是不是想要那个兔耳朵帽子？”

文君的小心思被看穿还被说出来了，顿时感到窘迫，说：“只是想起小时候，这种帽子很受女孩子欢迎。”

“我们去看看”，佟叙澜迈开长腿将文君拉到那处摊位。他的手松松握住文君的手腕，手掌若有若无地摩擦着她腕上的皮肤，令她一瞬间怔愣。

这是一个猜字谜的摊位，字谜用红纸写了挂在竹竿撑起的网上。摊主正愁没生意，见一对俊男靓女走过来，喜笑颜开道：“小伙子带女朋友来玩？我们这里奖品很丰厚的，只要解开不同难度等级的字谜，累计到五十分就能随意挑选奖品。难度分为十个等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甲等级一分，乙等级两分，以此类推，癸等级是最难的，一个十五分，猜中三个即可。小伙子要不要试一试？参与费只要五元哦”。如果要赢取礼品，中等级别的字谜也要猜对十个，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很困难，来这里的人只愿意玩休闲轻松的游戏，益智类的摊位上顾客寥寥。

佟叙澜瞟了一眼礼物架子上的兔耳帽子，说：“请给我拿一个癸等级的字谜。”

摊主用杆子探到最高处，挑下一个挂着字谜的小灯笼，解开交给佟叙澜：“看来小伙子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把握。”

佟叙澜看了一眼字谜，将红纸交还给摊主，说：“是‘禾’字。”

摊主见他不假思索，直接说出了最难级别的答案，嘴巴都合不拢了。文君也诧异地盯着佟叙澜。而他却淡然笑了一下，转头对文君说道：“很凑巧，这个字谜我之前见过，所以直接说出了答案，下一个就不一定了。”

“烦请老板再给我一个癸等级的”，他平淡且从容，但文君却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着专注强大的气场。摊主忙不迭地用杆子，从最上排的里面勾出一个灯笼，将字谜的红纸递给他。

佟叙澜接过，拧着眉头看了两眼，又低头做思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将红纸交还给摊主，说：“是‘角’字。”

又猜对了，摊主的面子快挂不住了。是最难的字谜，但却被一个年轻人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接连猜对两个，他觉得这个摊子支不下去了。正当他焦灼难耐之时，一个平静得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还剩最后一个，请老板帮我再拿一个癸等级的。”

摊主拿杆子手哆嗦了一下，随即取下最上面一排右侧最里面的灯笼递给佟叙澜，笑容僵硬：“这是小摊上最难的字谜了”。要是这个小伙子真的猜出来了就太丢脸了。

佟叙澜双手接过，看了眼谜面，文君也凑上来看，同时也观察着佟叙澜的神色。如果说猜第二个字谜时佟叙澜是装作被难住，稍作思考的样子，那此时他确实被最后一个字谜难住了。

“起处无踪死亦生”，文君小声念着，谜面简短，反倒是越简短的，提供的信息越少，也越难猜中。

不过片刻，在摊主的笑容就要变得舒展之时，佟叙澜将红纸交还，说：

“是‘情’字”，他又补充道：“情不知所起，生者可以死，死者可生。果然是最难的字谜，即使猜对了也无法参透。”

笑容凝固在摊主脸上，他无奈叹口气，说：“小伙子聪明，既然你猜对了三个最难等级的，礼物你就随便挑吧。”

“麻烦您给我那个兔耳帽子”，佟叙澜礼貌请求，接过帽子交给文君，“拿着，我好不容易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