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文君缓慢睁开眼睛,轻声念叨:
“佟济川,佟叙澜。”
她以为过去做的梦不会再找上门,或者梦境仍旧是模糊不清,如快速闪过的幻灯片,但某一天,仿佛时空穿越了一般,她感梦中人所感,经历着周玉盈的一生,她的前世。
文君支起身子坐在拔步床上,迟钝地环顾房间,一瞬间她以为还在梦中,但随之而来的是割裂感:她确实回到了现实。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那些梦中出现的人,音容笑貌,都消逝在时间的黑洞里,她再也无法真实地触碰到他们。只留她一个人,咀嚼回忆,伴着孤独走完余下的时光。
也许她不是一个人,文君突然想到。心灵感应一般,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迟疑片刻后果断按下接通键。
“喂文君,我是佟叙澜,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清朗温润,透过电波,融化她冰冷的外壳。
“还好,你呢?”
“我想见你”,对方直白表述,似乎有些紧张,“今天可以吗?”
“好,我也想。”
下午,两人在文君的住所见面。佟叙澜没有睡好的样子,眼球布满血丝,眼神疲惫焦虑。他一见到文君,全身放松下来,眼中的焦虑少了大半。
“我想知道……”
“你昨晚……”
两人同时开口,惹得好一会儿尴尬沉默,文君又找准时机,先开口道:“我梦见了佟叙澜被流放之后,为了全周玉盈最后的体面,求朋友高潜光奏请皇帝以贵妃仪制下葬,皇帝准奏。”
她此刻不想提前世的佟叙澜对她的好,只简洁说了关键内容。佟叙澜垂眸思索,再看她的时候,眼中闪着光:“我也梦到了前世的梦,梦见周玉盈进宫之后,求皇上将罪臣佟叙澜发配贱籍,我想这就是佟叙澜没有被处死或者流放的原因。”
“而且相比于之前,梦更加清晰,好像我就站在他们身旁,看着一切的发生。”
佟叙澜仍记得那个锦衣华服的女人,双膝跪地,眼神冷静却倔强地看着皇帝。她生得一副清冷长相,凤眼上挑,玉鼻高悬,面庞瘦削清秀,与文君的相貌竟有五六分相像。尤其是那冷若寒霜的气质,让佟叙澜在梦中分不清她究竟是周玉盈还是文君。
“这也许只是开始”,文君听完沉吟片刻,脑海里出现前世佟叙澜长身玉立于桂花树下的情景,他与她谈笑,开解她的苦闷,还在生辰那天为她唱戏,拥她入怀,告诉她此生只为她一人唱戏。但最后,佟叙澜被皇帝毁掉容貌,流放北地。她想起那个面目可怖的囚犯,卑微伏地请求朋友全周玉盈一个体面的丧仪。曾经芝兰玉树的如玉公子,他被夺去了尊贵的身份,夺去了爱人,最后连容貌声音都要被夺走,从此再无尊严可言,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跪下请求友人周全曾经恋人死后的体面,又是以何种心情,说出:“我配不上她”?
文君的心口发闷,眼里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发现自己竟与周玉盈一样,动不动就想哭了。她按耐住巨大的悲痛,稳住情绪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佟叙澜立刻说:“我答应。”
“以后,倘若你做了前世的梦,要毫无保留的同我讲。我亦然,倘若我做了相关的梦,也会同你讲。”
“我们一起找到当年发生的真相。”
“好”,佟叙澜点头,他不明白为什么文君对前世的态度前后差别如此大。三天前同她坦白,文君还冷漠的地置身一旁,明确表示自己没有继续探究的打算,而现在竟想与他一起搞清楚前世发生了什么。
“但为什么你……”,犹豫之后,佟叙澜还是问出困惑。
“因为我欠佟叙澜的”,文君冷声开口,佟叙澜却明白指的是前世的佟叙澜。
他不再追问她欠佟叙澜什么,明明之前说自己与周玉盈没有一点关系。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各自明白了在这场追忆前世旅程中的角色。
文君以为对话结束了,起身就要送客,没想到佟叙澜突然说:“你今天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文君心头一跳,压下汹涌而来的回忆,说:“去哪里”。
“保密”,佟叙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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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叙澜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今天的天气阴沉,即使是白天,太阳也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佟叙澜坐在阴影里处,回味着刚才的梦境。
他站在戏台上,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令他既怀念又害怕。台下坐着一个女孩,正用一双满含秋水的眼睛看着他。佟叙澜精神一振,缓步走到舞台中央,胡琴声音响起,唱词从他的嘴中自然流淌出来。一曲唱罢,在琵琶声的欢快小调中,他轻声呼唤女孩:“周玉盈”。
而女孩“哇”地一声哭了,把他吓了一跳,连忙跳下戏台抱住女孩,他柔声说:“怎么哭了”,女孩娇羞着嗔他的唱词,他这才想起来刚才的唱词是在讲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佟叙澜心里好一阵羞臊,问女孩是不是不喜欢,女孩红着脸细声细气地说:“喜欢”,这才让他放下心来。他看着怀中羞得面红耳赤,却叽叽喳喳,活泼可爱的人儿,感觉此刻是最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