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恢复了平日里温暖亲和的表情,刚才仿若领兵打仗的将领般自信专注的气场荡然无存。文君怔怔盯着他,胡乱揣着兔耳帽子,脑子还停留在他最后一句话:“情不知所起,生者可以死,死者可生。果然是最难的字谜,即使猜对了也无法参透。”
“原来你如此擅长猜字谜?” 思绪回笼,文君好奇地问。
“戏班表演的空挡,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会玩上几回。今天运气好,那位摊主的字谜我见过差不多的,就比较顺利全猜中了。”
文君知道他在谦虚,他从来不肯接受别人的夸赞,或是如孔雀开屏一般炫耀自己的才华,明明可以安然享受被众星捧月,却退居一旁,以温顺谦恭的姿态面对。在旁人那里,他是在装模作样,而文君与他相处下来,是能真正看懂他行为背后的教养底蕴。
“你帮我赢了东西,我帮你嬴一个,不知你想要什么?” 文君左顾右盼,想看看周围有没有自己擅长的游戏。
佟叙澜给文君赢来奖品的时候,并没有期待对方的回报,便说:“不必为我做,你看有什么想玩的,我陪你吧。”
“那可不行,怎么能一直向你要东西”,她将佟叙澜拉到一个射击摊位旁。射击游戏的规矩很简单,如果能射中气球就能拿到气球后的玩偶。由于离得远,气球的个头很小,加上有些摊主会故意调整□□的装置,很少有人几发之内能射中。摊位上已经有人在尝试了,地上全是没有射中,打在木条架子上的黄色小弹珠。文君向摊主买了十发弹珠装进□□里,又将□□架在肩膀上,头偏向瞄准镜一侧,说:“你想要哪个,我就打哪个。”
佟叙澜笑意漫上眼角,他没有期待她送给自己什么,但看她的架势,是非要为他做些什么不可了,便只好承了情,开口说道:“左边第二排的那只小海豚,可以打到吗?”
文君不说话,枪口转向左边,毫不犹豫地射出一发。弹珠“砰”地一声,打在了木条上。她面不改色,又射出两发,都打在木条上,却一发比一发接近气球。到了第五发的时候,海豚前的气球“啪”地爆炸,在一旁观看的游客都不禁鼓掌叫好。摊主取下海豚交给佟叙澜,他还处在震惊中,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抱着海豚玩偶了。
“还要哪个?”
“第三排右边的那个小狮子。”
“啪啪”两声,狮子玩偶前的气球爆炸,佟叙澜怀里的玩偶多了一只。
“还要哪个?”
“最上面一排右边的猴子。”
“啪”地一声,猴子前的气球爆炸。
“还要哪个?”
“要不你收一下,我看老板不是很高兴”,佟叙澜小心提醒。摊主的脸确实不太和善,已经介于吹胡子瞪眼和破口大骂之间了。
“你刚才猜字谜的时候我也没叫你收一下”,文君不满地抱怨,顺便看一眼摊主的表情,比刚才字谜摊的摊主难看很多。
“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实力这么强吗。猜了三个字谜嬴一个帽子,现在你打了几枪赢回来这么多”,佟叙澜解释,但看文君容光焕发,神情专注,便又说:“你开心就好,不用给我赢了,你想要什么就打什么吧。”
文君不吭声,“啪啪”射了几枪,打下一只兔子玩偶,随后射空枪内弹珠,抱着兔子玩偶离开摊位。
“原来你如此擅长射击?” 轮到佟叙澜问文君了。
“原来在挪威的射击俱乐部打过工,那边的人教我的,只打过几次,但他们说我很有天赋,基本打几发就能命中靶心”,文君可没有承让的意思,直白地说道。
佟叙澜低头看着怀中的玩偶。醉酒那次,车上平静说出家人离世那次,还有初遇那次,他关于她的回忆似乎都展示着这个瘦弱女孩完全相反的另一面。那一面独立强大,不依附任何人,平静地接纳生活中的起伏喜悲,经营好一个人的生活,并且不祈求任何人的帮助。他渐渐理解了,初见她时,那种冷静淡然,无论遇到什么都波澜不惊的强大心态是从何而来了。
在理解她的时候,心里却泛起心疼,她孑然一身地独行,筑起一身坚硬冰冷的壳,是否是因为在她的艰难岁月里,没有人为她点亮过希望的灯盏,替她挡住残酷的风暴侵袭?
佟叙澜的思绪飘远了,沉默地跟着文君的步伐。而文君以为他累了,也没有继续与他说话。两个人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却没注意到远处投来的,嫉妒且疯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