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liam 住院的消息,从学校一路传回台湾的时候,他妈妈几乎是没怎么犹豫,直接买下了最早一班飞往美国的机票。
飞机落地时,天还没完全亮。
她拖着行李走出机场,眼眶干涩,心却一直悬着——那种一路强撑、直到真正见到人的前一刻才开始后怕的感觉,让她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等她赶到医院,看见病房里那个坐在床上的男孩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右臂缠着纱布,手肘有明显擦伤,额角带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青紫。
不是重伤,却足够让一个母亲在瞬间失去理智。
她先是愣住。
下一秒,整个人几乎是气得发抖。
“Will,你告诉我——”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在中途失控,“你到底在美国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连开车都会出事?你知不知道你才十八岁?!”
William 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从小到大那个习惯了听话、习惯了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不顶嘴,不反抗。
“我知道,妈……”
他的声音很低,“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却硬生生忍着,“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我怕你……真出什么大事!”
她说着说着,情绪彻底乱了。
“你哥哥从来没让我这么操心过……可你,从小又是最贴心、最懂事的那个,结果现在,反倒是你最让我心疼……”
话到后面,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William 垂着眼睫,像是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知道。”
可他的心思,却早已不在病房里。
而是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飘到那个在电话里听见他出事后,哭得整个人发抖的女孩身上。
当医生确认可以出院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问伤口、不问药物,甚至没有问需不需要继续观察。
而是迟疑了一下,小声问:
“我现在……就能出去吗?”
他妈妈猛地转头:“出去?你现在要去哪?!”
William 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像是在心里做完了一次决定。
“我想先去看看果果。”
病房里的空气,几乎是在那一刻冷了下来。
母亲眯起眼睛,语气骤然变冷:
“你撞车都不怕,倒是怕那个女生担心你?Will,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跟我回家休息!”
“她……”
William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一个人在那边。我担心她。”
“你担心她?那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
他抿着唇,语气却没有退让,“可是她受伤的时候,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在她身边。”
“她是你谁?!”
母亲猛地拍了一下床沿,“你才认识她几个月,你们不过是大学小情侣,你就为了她这样反抗我?!”
这是 William 第一次抬高声音。
“妈,她不是‘大学小情侣’。”
母亲愣住。
少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犹豫都压下去,眼睛亮得像夜空被点燃:
“她……是我想守住的那个人。”
“你才十八岁,你懂什么是——”
“我懂。”
William 打断得很轻,却毫不犹豫,“我比你想的更懂。”
母亲呼吸急促:“你要是敢今天离开,我——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这句话,像刀一样。
如果是以前的 William,他一定会立刻低头。
但今天,他没有。
他只是慢慢拿起自己的外套。
“妈……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可是我今天,一定要去看她。”
说完,他真的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他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又委屈,又心痛,又害怕。
果果房门被敲响时,她整个人都慌了。
那一瞬间,她甚至来不及判断敲门声的轻重,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像是有什么预感在那一秒被触发,连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打开门,
门板拉开的瞬间,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
她看到 William 站在那里,
依旧带着那天撞车后的苍白,
唇上有未退的伤色,
额角浅浅的青痕。
他站得很直,却明显比平时更安静,像是一路赶来,又怕惊扰什么,连呼吸都收得很轻。
果果的心一下子碎掉。
那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一种真实的、来不及防备的心疼,像是被人毫不留情地掰开了一道缝。
她捧住他的脸:“你……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还在休息吗?”
她的手心是凉的,指尖却微微发颤,贴在他脸侧时,才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要瘦一点。
William垂着眼睫,却还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小,像是勉强撑出来的安抚。
“因为……我想你了。”
果果眼泪立刻掉下来:“你别乱跑啊!你伤还没好,万一——”
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哽住,她甚至不敢继续往下说那个“万一”。
William只用一句话,让她整个人失声:
“我怕你……这两天会过得不好。”
果果愣住。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脑海里却忽然一片空白。
“我怕你胡思乱想、怕你不敢吃东西、怕你一个人哭……”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停顿都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听见,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落得很实。
“我怕你担心我、怕你以为我不回来了。”
他轻轻靠到她额头:
额头相抵的瞬间,她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一点不稳,却极力克制。
“果果,我要先来看看你。
确认你没事……
我才放心。”
果果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眼泪不是掉,是止不住地往外涌,像被打开了某个压得太久的闸门,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William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又紧张,
像生怕她会从自己怀里碎掉。
他的动作始终很小心,手臂的力道控制得极轻,却始终没有松开。
可果果突然想起——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针,在温软的情绪里轻轻扎了一下。
William 的妈妈刚从台湾飞来美国,
肯定也很担心William 。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
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却在抬头前犹豫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哭得红红的,却努力让声音平稳一点:
“Will……你还是回去陪你妈妈吧。”
William僵住,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下一秒,
他抱得更紧了。
像是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
“我知道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