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as 的夜路在深夜时分安静得几乎没有边界。
不是完全的寂静,而是一种会让人逐渐失去方向感的空旷——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是被人提前摆好的坐标,却始终指向前方更深的黑。
William 离开公寓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沉重而坚硬的东西压住了。
不是疼,是闷。
闷到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短促而凌乱,像是空气还没来得及进入肺里,就已经被什么情绪堵在了喉咙口。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甚至没有想过目的地。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那个空间里——
不能再看见果果站在那儿的表情,不能再听见她那句话从嘴里说出来后,落在空气里的回音。
他怕自己会在她面前彻底崩溃。
所以他拿起车钥匙,几乎是本能地出了门。
车子启动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方向盘被他攥得死紧,却依旧控制不住微微偏移的方向。
没有大哭。
没有吼叫。
也没有失控地发疯。
只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夜路,一盏盏从车窗外向后退去的路灯,还有他胸腔里一下一下抽痛着的心跳。
刚才果果说的那句话——
“你只是我寂寞的消遣。”
像一根极细却锋利的针,一次又一次,精准地扎在同一个地方。
他试图不去想。
却发现越是强迫自己忽略,画面就越清晰——
她说话时短暂的停顿,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逃避,还有那种像是下意识自我保护般的冷淡。
他一次次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不会是这个意思的。
她只是慌了。
她不是那样的人。
理智拼命想要压住那股翻涌的刺痛,可十八岁的心就是这样——
越想控制,越是失控。
就在他沉浸在情绪里、没有注意到前方车流变化的瞬间,对面一辆车突然转弯。
近得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William 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地面摩擦出短促而尖锐的声响,方向盘被他下意识往一侧猛打——
砰——!
撞击声并不巨大,却足够让他的身体被安全带狠狠扯回座椅。
手肘、膝盖撞上车门的瞬间,一阵火辣辣的疼迅速蔓延开来。
气囊没有弹出。
不是严重事故。
他耳鸣了一瞬,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之后才慢慢恢复清晰。
他靠在座椅上,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我还好。”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方司机很快下了车,两个人站在路边,在警灯并不明亮的红蓝光影里确认情况、交换保险信息、报警备案。
一切流程冷静而机械。
可只有 William 自己知道——
他的手,从始至终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车祸。
而是因为那一句:
“你只是我寂寞的消遣。”
那句话,比撞击本身更疼。
医院|她第一次没有只顾着哭
当医院的电话打进来,说 William 在急诊室、紧急联系人写的是她名字的时候,果果的世界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塌掉的。
不是慢慢崩裂。
是直接失重。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手指已经先一步发抖着去拨 Joseph 的电话,声音急得发哑,只说了一句:
“能不能送我去医院,马上。”
车子刚停稳,她就推门冲了出去。
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摊在了明面上,她一路小跑,心跳快得不像话,脚步却虚得几乎站不住。
在病房尽头的床边——
William 坐在那里。
右手手背擦破,贴着纱布;膝盖包着白色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却在看见她的那一秒,立刻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果果的眼泪几乎是直接掉下来的。
不是酝酿。
是失控。
“Will……”
她的声音发着颤,几乎说不成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为什么自己开车出去……你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扑过去抱住了他。
力气不大,却用尽了所有的情绪。
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压着的恐惧、后怕、愧疚,一次性全部哭出来。
William 的心在那一刻彻底碎掉,又被她重新捧了起来。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动作轻得像是在抱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东西。
“果果,别哭……”
他的声音低而温和,“我没事的。”
果果靠在他肩上,哭得胸口起伏,呼吸乱得不像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说的话,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口……我根本不是那样想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会……”
她的身体在抖。
不是委屈。
是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