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读信息:十几条,也是他的。
林深翻开相册,又找到那张石桥速写的照片。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照片信息,查看拍摄时间:14:37:22。
这个时间,正是他们在古镇的时候。她拍完这张照片后,大概过了半小时,就撕了那张画扔进溪里。
他继续翻相册,往前翻,往后翻,试图找到更多线索。但都是些寻常的照片,花,树,江景,偶尔有几张他的侧脸——她偷拍的。
翻到一个月前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张自拍,苏晓对着镜子拍的,穿着睡衣,头发披散,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照片下方有时间戳: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这么晚,她为什么自拍?而且这张照片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居家自拍。但林深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不是微笑,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在端详自己,又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他继续往后翻。两个月前,三个月前,半年前。越往前,照片里的她越自然,笑容越真实。而近半年来,她的自拍明显变少了,偶尔有几张,表情都有些……他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对劲。
他又翻到四个月前——就是那份检查报告的日期附近。翻了几张,忽然看到一张截图。截图内容是微信聊天记录,对方的名字被马赛克了,但能看到对话内容:
“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什么时候告诉他?”
“再等等。等我想好怎么开口。”
林深盯着这几行字,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考虑好了?告诉什么?她想告诉他什么?
他截图的日期是四个月前,正是她去做检查那天。难道她想说的是检查结果?可结果是良性的,为什么还需要“考虑好”?
他又往后翻,但再没有类似的截图了。
林深放下手机,坐在画室的椅子上。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冷白冷白的。画架上的墨菊轮廓在月光里格外清晰,那些未完成的线条,像是某种暗示。
“真相从来不会主动现身,它只是躲在无数细节背后,等你一个一个翻出来,拼成一把刀,然后亲手捅进自己心里。”
窗外传来鸡鸣声,远远的,一声又一声。天快亮了。
林深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院子里桂花树的轮廓渐渐清晰。露水很重,草叶都压弯了腰,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新消息——不是苏晓的,是文徵发的:“有消息吗?”
林深盯着那行字,心里的期待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回复:“还没有。”
放下手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苏晓出门时,穿了那件驼色风衣,背了帆布画袋。她没带手机,没带钥匙,身上应该只有一点零钱。能去哪儿?
古镇?江边?还是……
林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快步下楼,走出院子,沿着巷子一直走到巷口早餐店。店门已经开了,老板娘正在门口支招牌,看见他,愣了愣:“小林?这么早?”
“张姨,”林深走过去,“我想问一下,昨天早上她来买早餐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任何细节都行。”
老板娘想了想:“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就是买了豆浆油条,我说今天这么早啊,她笑笑说嗯。然后说回家拿个东西,一会儿来店里吃。我就说好,给你留着座。”
“她当时……看起来正常吗?”
“正常啊,”老板娘说,“就是……好像有点心事,笑得没平时那么开。但我也没多想,谁还没点心事呢。”
林深点点头:“谢谢您。”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又停下来。心事。她有心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四个月前?还是更早?
他想起昨晚在相册里看到的那张截图:“再等等。等我想好怎么开口。”
她想开口说什么?
林深回到院子,站在桂花树下。晨光越来越亮,照在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上,照在那些混进泥土的花瓣上。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表层的泥土,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身,抬头看那棵桂花树。树很高,枝叶繁茂,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地缀在枝头。他忽然想起,这棵树是三年前搬进来时,苏晓执意要种的。她说,桂花香,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甜的,就像我们的生活。
当时他觉得这个比喻真好。
现在想来,桂花再香,也会落,也会烂进泥里,也会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就像某些东西。
林深转身进屋,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眼圈发黑,眼神涣散。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
今天要去哪儿找?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座机号。他接通:“喂?”
“林深先生吗?”是个男声,沉稳,“我是刑侦支队的老李,负责您爱人的案子。我们调取了她可能路段的监控,发现一些情况,需要您来确认一下。”
林深心里一紧:“什么情况?”
“您来了再说。方便现在过来吗?”
“方便。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深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推开门时,晨光迎面扑来,晃得他眯起眼。巷子里飘着早餐的香气,有人在招呼孩子上学,有人在倒垃圾,有人在遛狗——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嫉妒。
他快步走向巷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监控拍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