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潘的CPU开始高速运转。他转向伊恩,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用英语努力措辞:“瓦西里队长表示,他对己方单位的部署位置有信心,认为该位置能提供良好的直接观测和反应能力。他建议各自专注负责的区域,相信简单的力量展示本身就是有效的威慑……呃,他肯定您方战术的细致,但可能认为在当前环境下,简明扼要更有优势。”
伊恩眯起蓝眼睛,盯着瓦西里,话却是对阿塔潘说的:“哦?直接观测?是等着被人从侧面摸上来一锅端的那种直接吗?问他,如果他的‘简单有效’就是让整个侧翼敞开着,那要不要干脆在矮墙上挂个‘欢迎光临’的牌子?”
阿塔潘感觉后背开始冒汗。他再次转向瓦西里,硬着头皮,用尽可能缓和的俄语翻译:“队长,对方担心东侧矮墙可能存在观察死角,询问我们是否有应对侧翼接近的预案……他们可能希望我们加强一些协同预警措施。”
瓦西里一听,更火了,声音震得阿塔潘耳朵嗡嗡响:“死角?!我的兵不是瞎子!让他们管好自己!再啰嗦,我就让我的兵去‘协同’他们的悍马车顶了!”
阿塔潘:“……” 他感觉自己快要语言系统过载了。
他艰难地转向伊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虚了:“米切尔队长,瓦西里队长重申了他们单位的观测能力,并……呃……强调了相互信任和各自负责的重要性。他相信通过明确的区域划分,能够高效完成任务。”
艾琳在一旁,看着阿塔潘像个高速运转的翻译机器,努力把两边夹枪带棒、充满火药味的话,转化成勉强能入耳的“战术讨论”,那张俊秀的脸上表情越来越崩溃,仿佛CPU已经滚烫到快要烧干。
她实在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把脸埋在冰凉的车门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闷笑声被努力压抑着,却还是漏出一点气音。
太荒诞了!
太滑稽了!
两个身经百战、谁也瞧不上谁的硬汉队长,因为语言不通,只能靠一个长得像偶像剧男主角、CPU快要烧干的泰国翻译官在中间“传话”,把一场本该是剑拔弩张的战术争执,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场鸡同鸭讲的国际喜剧!
这哪里是战术协调,简直是语言艺术(毁灭)和外交灾难(现场版)的混合体!
而可怜的阿塔潘,就是那个在两头喷火巨龙之间试图搭建纸糊桥梁的倒霉工匠。
伊恩瞥见艾琳笑得发抖的背影,心里的火气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小半,甚至觉得眼前这鸡同鸭讲的场面,也有那么一丝荒谬的喜感了。当然,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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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队长气哼哼地走到一边去抽烟,留下现场微妙的三方——CPU过载的翻译官、忍笑忍到内伤的医生,以及脸色黑如锅底的美国队长。
伊恩盯着艾琳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很好笑?”
艾琳努力深呼吸,好不容易把笑意压下去,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和湿润的眼角。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显得严肃一点:“我只是觉得……今天任务里最辛苦的,恐怕是我们的翻译官。”
话音未落,想起阿塔潘刚才那副仿佛在刀尖上跳舞、努力遣词造句的崩溃样子,她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没再掩饰。
阿塔潘见艾琳理解他的“苦难”,仿佛找到了知音,他俊秀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像只被主人冤枉了的小狗,用带着点软糯腔调的英文向艾琳“诉苦”:“李医生,你看到了吧?太难了!我不仅要翻译单词,还要翻译……情绪和讽刺!他们两位长官,说话都像带着刀子,我要把它们变成……嗯,包着棉花的筷子!”
他比划着,表情生动又无奈,确实惹人同情。
艾琳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带着笑意安慰他:“辛苦了,阿塔。你的翻译已经非常……嗯,艺术了。”
看着这两人“同病相怜”、相谈甚欢的样子,尤其是艾琳对着那泰国小子露出的理解和笑容,伊恩心里那团刚因为荒谬场面而稍微降温的火,“腾”地一下又蹿得老高,还添了把名叫“醋意”的干柴。他冲着阿塔潘没好气地甩过去一句:
“嫌难?嫌难当初就别应征当什么翻译官!不如去曼谷拍拍广告,那个更省脑子!”
这话相当刻薄,直接针对阿塔潘的外貌和职业选择。
艾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皱眉看向伊恩,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伊恩!你这话太过分了!阿塔工作非常认真努力!”
阿塔潘也被这话刺得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他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回嘴,只是抿了抿唇,对艾琳低声说了句“没关系”,便默默退开了几步,不再参与他们的对话。
艾琳瞪了伊恩一眼,也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阿塔潘,用更温和的语气继续安慰这个受了无妄之灾的年轻翻译官,还递给他一瓶水。
伊恩看着艾琳完全不理自己,反而去关心那个“小白脸”,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悍马车,拉开车门,重重地坐进副驾驶。
正在车里打盹的乔什被吓了一跳:“头儿?协调完了?这么快?……你这脸色,怎么比跟俄国佬吵完架还难看?”
伊恩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咬牙切齿:“别提了!”
乔什多机灵啊,早就透过车窗把刚才不远处那一幕“三角戏”看了个大概。
他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戏表情:“让我猜猜……是不是咱们美丽又善良的艾琳医生,又不小心站在了那个长得像明星的泰国小帅哥那边?还安慰他来着?”
伊恩冷哼一声,没否认。
乔什一拍大腿,添油加醋的功力全开:“哇哦!我就说嘛!头儿,你这可是遇到劲敌了!你看人家,长得好看,说话温柔,还会多国语言,跟医生有共同话题(中文),最重要的是——脾气好,不像某人,动不动就炸毛。” 他掰着手指数,“这简直是对照组啊!完美衬托出某人的粗鲁、傲慢和……唔!”
一个压缩饼干袋子精准地砸在乔什脸上,打断了他的“分析”。
“闭嘴,乔什!” 伊恩低吼,但语气里的恼怒,明显有一半是针对自己刚才那幼稚的发言和此刻不受控制的烦躁。
乔什接过饼干,笑嘻嘻地撕开包装,一点也没被吓到:“好好好,我闭嘴。不过头儿,听我一句劝,光生气没用,你得有点策略……比如,也学两句中文?或者,表现得……成熟稳重一点?”
伊恩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脸转向车窗外,看着远处艾琳还在轻声和阿塔潘说着什么,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彻底打翻了。
车队即将再次出发,而某位队长的低气压,恐怕比沙漠午后的热浪还要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