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刚气冲冲地走开没几步,俄国队长瓦西里就迈着沉重的步伐,像一辆小型坦克般轰隆隆地来到了艾琳和阿塔潘旁边。
他显然余怒未消,看也不看旁边的人,就用俄语对着空气(或者可能是对他想象中的伊恩)爆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浑厚的咆哮,配合着挥舞的拳头,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形的冲锋。
阿塔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显得有些为难。他小声对艾琳说:“呃……李医生,我们队长在……表达一些情绪。”
艾琳好奇地问:“他说什么?”
阿塔潘犹豫了一下,还是尽量忠实地翻译了核心意思,声音压得更低:“队长说……‘自以为是的美囯佬!我最讨厌和这群牛仔合作!看看他们把这里搞成了什么鬼样子!现在倒要我们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嗯,大致是这样。”
他刚翻译完,瓦西里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还好是沙土地),然后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和伊恩一样怒气冲冲。
艾琳听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个队长,一个觉得对方是莽夫,一个觉得对方是搅屎棍,简直是针尖对麦芒。她正想对阿塔潘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或者问问他们通常怎么处理这种分歧——
“喂!你!” 伊恩的声音带着未消的火气从后面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显然看到了瓦西里过来咆哮的一幕。他盯着阿塔潘,蓝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刚才那头俄国熊,又叽里呱啦放了什么屁?原话翻译给我听,别加糖也别加奶。” 他特意强调了“原话”。
阿塔潘被伊恩的气势弄得有些紧张,他看了看艾琳,又看了看伊恩,最终还是恪守了翻译官的职责(同时进行了必要的和平主义加工):“米切尔队长,瓦西里队长他……表达了对当前局势复杂性的关切,并认为合作中的沟通可以更加……呃,顺畅。他可能对过往的一些……宏观情况有些个人看法。”
伊恩听完,直接气笑了,那笑容带着十足的讽刺:“‘对宏观情况有些个人看法’?哈!翻译得真不错,小子。”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阿塔潘,“他是不是还说,这都是我们美国人的‘功劳’,他根本不想来擦屁股?”
阿塔潘被他点破,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伊恩见状,心里的火更旺了,连带看这个长得好看、说话圆滑的泰国小子也更不顺眼了。
他故意问:“那你呢?翻译官,你怎么看?你觉得你们队长那套‘乌拉冲锋’式安保,在这地方管用吗?”
阿塔潘虽然态度温和,但显然也维护自己的队长和队伍。他挺直了背,声音清晰但依旧礼貌:“米切尔队长,瓦西里队长是一位经验非常丰富的军人。他在多个冲突地区执行过任务。他的方法……可能直接,但在某些情境下确实有效。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会执行他的指令。”
这话听在伊恩耳朵里,无异于“我们队长没错,我们听队长的”。他嗤笑一声,正要再讽刺几句,艾琳赶紧插了进来,试图扑灭这肉眼可见的火星子。
“好了好了!”她站到两人中间,先是对伊恩说,“伊恩,瓦西里队长有他的经验,你的计划也有你的道理,不如……呃,到时候见机行事?”
她又转向阿塔潘,努力微笑,“阿塔,谢谢你的翻译,也谢谢你们维和部队的协助。大家……大家目标都是一样的,为了安全发放物资,对吧?”
她这话说得如同最上等的润滑剂,试图抹平一切棱角。
可惜,在场的两位雄性生物显然并不买账。
伊恩看着艾琳那副“大家要和睦”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容貌出众的泰国小伙,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噼啪作响。
他扯了扯嘴角,扔下一句:“行,见机行事。希望你们的‘经验’和‘直接’,到时候别给我们制造需要‘见机行事’的麻烦。”
说完,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车,用力拉开车门,摔得震天响。
阿塔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伊恩的悍马,又看看艾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关系。艾琳医生,谢谢你。”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后怕和不解,“米切尔队长他……好像特别不喜欢我?”
艾琳只能尴尬地笑笑,含糊道:“他……他对谁都那样!别往心里去!”
艾琳站在沙土地上,看着一边是散发着低气压的悍马车队,另一边是正在用几种不同语言嚷嚷着整队的多国维和部队,只觉得沙漠的热风都吹不散这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和……某种奇怪的酸味。
——————————
车队在荒芜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是千篇一律的土黄色调,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
终于,领头的悍马车(伊恩的)打出了停车休整的信号。车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停下,卷起漫天尘土。
队员们纷纷下车,活动着僵硬的身体,补充水分。艾琳和莎拉也下了医疗车,伸展着酸痛的腰背。
阿塔潘拿着水壶,很自然地又走到了艾琳身边。他脸上还带着点之前被伊恩“炮轰”后的余悸,但看到艾琳,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艾琳医生,刚才真是……”他苦笑着摇摇头,用中文小声说,“米切尔队长他……气势太吓人了。”
艾琳无奈地笑笑:“他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你别往心里去。” 她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好奇地问:“对了,你们这支维和小队,和之前那个挪威分队好像不太一样?”
提到自己的队伍,阿塔潘的神情认真了些,带着点自豪:“是的,我们属于联合国常备维和部队,是正规军轮换过来的,选拔很严格。瓦西里队长虽然……脾气火爆了点,”
他小心地看了看远处正在和印度队员比划着什么的俄国队长:“但他真的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兵!参加过车臣行动,在非洲也待过好几年,实战经验没得说!”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压低声音:“就是……我们队里语言是个大问题。除了我,其他人英语都……嗯……很有‘特色’。瓦西里队长英语词汇量有限,巴西的卡洛斯英语带着浓重的里约口音,印度的辛格语速快得像说唱……所以沟通起来有时候像在盖巴别塔。”
他做了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艾琳被他逗笑了,正想安慰他几句,就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一前一后地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你!”瓦西里粗壮的手指指向阿塔潘,用俄语吼了一句。
阿塔潘立刻站直,切换到工作模式。
伊恩抱着手臂,冷着脸对阿塔潘说:“告诉他,他的B组如果想占据东侧那个矮墙,就必须和我们A组的移动警戒哨形成交叉视野,而不是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挡路!问他明白交叉火力掩护的概念吗?”
阿塔潘深吸一口气,转向瓦西里,脸上堆起外交官般的笑容,用俄语流畅地说道:“队长,米切尔队长建议,如果B组部署在东侧矮墙,是否可以与A组的机动哨位建立视觉协同,以增强区域的警戒覆盖?他想了解您对前沿警戒协同的看法。”
瓦西里听完,嗤之以鼻,挥着手用俄语快速反驳,语气激烈:“告诉他,我的兵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好的位置!什么交叉不交叉!让他们管好自己那套复杂的把戏!我的方法,简单!有效!敌人来了,直接看见,直接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