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震动的瞬间，苏芷瑶的手已经按了上去。

她的指尖发烫，掌心贴着炉盖能感觉到里面一股力量在冲撞，仿佛有无数细针从内向外扎刺，灼痛顺着经脉直窜心口。

她咬住下唇，没有出声，把另一只手也压了上去，双臂用力往下压。

炉身开始发红，裂开细纹。一道青烟从缝隙里窜出来，打在墙上发出“嗤”的一声。

卫无涯往前半步，右手搭上柱子，左手将最后一张符纸拍进地面。

符纸亮起微光，绕着香案转了一圈，形成一层薄屏障。

“稳住。”他说。

苏芷瑶没回应。她闭上眼，额头渗出汗珠。

她知道再撑下去会伤到自己，但她不能松手。

引魂香还在烧，火苗跳动得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要往外冲。

砰——

香炉炸开了。

碎片飞出去的时候被符光挡住，悬在空中一瞬，又落下。

炉心一团黑雾猛地膨胀，撞向屋顶，又被卫无涯布下的阵法弹回。

那团黑雾缩成一点，最后化作一张泛黄的照片，浮在青烟之上。

苏芷瑶喘了一口气，胸口闷痛。她抬起手，用银针扎进照片四角，把它固定在半空。

照片没有立刻清晰，边缘还在抖动，像风吹皱的水面。

卫无涯走过来，拿出阴阳镜对准照片。镜面刚照上去，画面就扭曲了一下。

他皱眉，手指在镜框边缘划过，重新注入灵力。这一次，影像稳定下来。

照片里是个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

她背对着镜头，头发花白，脖子上有道深色痕迹。

背景是一排灰墙建筑，门口挂着牌子：萧氏康养中心。

苏芷瑶盯着那个背影。她说：“是她女儿。”

卫无涯点头。

他的面具裂得更厉害了，右半边已经脱落，露出下面苍白的脸。

他左臂衣袖下的胎记正在发烫，皮肤表面微微冒烟。

他没去碰，只是把镜子转向苏芷瑶。

“你看这里。”他指着照片角落。

苏芷瑶凑近。在楼体侧面，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他们每个人的脖颈都有同样的勒痕，位置一致，形状相同。

不是绳子，也不是皮带，更像是某种金属环留下的印记。

“这不是养老院。”她说，“这是容器。”

卫无涯收回镜子，站直身体。他看向香炉残骸，炉底还有一缕黑烟在盘旋，迟迟不散。

他知道那是张绣娘最后的执念，已经被切断，无法再连通。

苏芷瑶伸手去捡香铲。

她的手指碰到炉灰时抖了一下。灰烬里有一点反光，她捏起来看，是一小块玻璃碎片，边缘带着暗红色。

她认得这个颜色，和张绣娘耳环的裂纹一样。

她把碎片放进香盒底层，合上盖子。盒子贴着她胸口，能感觉到里面传来轻微震动。

她知道那是耳环在反应，但它不会再响了。张绣娘已经不在了。

角落里的魂影动了一下。

张绣娘只剩一个头像，脸几乎透明。她的眼睛睁开，看着空中那张照片。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囡囡……”

苏芷瑶抬头。

张绣娘的手抬起来，指向照片，动作缓慢。她的手臂也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后面香案的轮廓。

她想说话，但气息太弱，声音断在喉咙里。

卫无涯举起阴阳镜，再次照向她。这一次，镜中映出的画面不是现在，而是过去。

雪夜。天桥下。张绣娘蜷在角落，身上只有一件单衣。她的脚是光的，冻得发紫。

她抱着那个耳环，嘴里念着：“他们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他们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一辆车驶过，灯光扫过她的脸。她抬起眼睛，看见桥上来往的人群。没有人停下。

有人绕开她走，有人低头快步离开。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发到网上，配文写着“流□□求救无人理”。

张绣娘看着那些人，慢慢闭上眼。画面变了。

她躺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弱。她的手松开，耳环滚进排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