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野猫跑过去闻了闻,又走开。天空开始飘雪。
最后一刻,她睁着眼,望着桥上的灯。她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镜中画面消失。
现实里,张绣娘的头像也开始消散。她的脸变得模糊,五官一点点淡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中的女儿,嘴唇微动,像是说了什么。然后,她化作一缕黑烟,被香盒吸了进去。
香堂安静下来。
苏芷瑶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香铲。她的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动,也没说话。香盒贴着她胸口,温度越来越高。
卫无涯站在东南角,右手仍搭在柱子上。
他的面具只剩下左边一半,脸上有血迹从眼角流下。他看着苏芷瑶,声音低:“你要查下去吗?”
苏芷瑶点头。
“萧氏康养中心,”她说,“我要进去。”
卫无涯没反对。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新符纸,贴在柱子上。
符纸亮起微光,连接之前的阵法。他拿起阴阳镜,再次对准照片。
镜面出现新的画面。还是那个康养中心。
但这次是夜晚。走廊里有影子在移动,不是人形,而是一串扭曲的线条。
它们从各个房间门口滑出,聚向中央大厅。
大厅里摆着六张轮椅,上面坐着老人。他们的头都低着,脖子上的勒痕泛着红光。
突然,其中一个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是全黑的。镜面一闪,画面中断。
卫无涯放下镜子,呼吸重了一些。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怨灵聚集。
这是一种控制,一种喂养。那些老人不是病人,是活祭品。
他看向苏芷瑶:“他们用活人做容器,把怨念压进去。”
苏芷瑶站起来。她把香铲放回香盒,关紧盖子。
银丝香囊贴着她手腕,还在发烫。她没摘下来。
“张绣娘死了两次。”她说,“一次在雪地里,一次在没人记得她的时候。”
她走到香案前,掀开炉底残片。在里面找到一小撮未燃尽的香粉。
她认得这味道,是赎罪香的配方残留。她把它收进小瓷瓶,塞进袖中。
卫无涯看着她:“你现在要去?”
“不。”她说,“我要先制香。”
她打开香盒,取出沉水香末,撒进新换的小炉中。
火苗升起,青烟弥漫。她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上,闭上眼。
卫无涯守在角落,手按在符纸上。他知道她在准备下一阶段的引魂仪式。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单个亡魂。她要连通整个怨灵群。香雾越来越浓。炉火由青转紫。
苏芷瑶的手指轻轻叩在膝盖上,一下,两下,三下。她的呼吸变得平稳。
门外,许婆婆的黑猫跃上窗台,看了屋内一眼,转身跳下。
它的尾巴在空中甩了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苏芷瑶睁开眼。
她伸手拿起香铲,刮下一点香垢,混入溯忆粉。粉末落在炉中,火光跳动。
空气中浮现出三个字:帮帮我。
这三个字没有消失。它们悬在香堂中央,缓缓旋转。
然后,一根红线从字底垂下,直直插入地面。
苏芷瑶盯着那根线。她知道它通向哪里。
她伸手握住香炉残片,边缘割破了手指。血滴落在红线起点,迅速被吸收。
红线开始发光。
香盒还在发烫,苏芷瑶的手掌贴着它,能感觉到里面那缕黑烟已经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玻璃碎片,边缘带着暗红裂纹,和张绣娘耳环的痕迹一模一样。
她的指尖有焦痕,此刻裂开了一道小口,血珠渗出来,滴在碎片上。
卫无涯站在东南角,右手按着柱子上的符纸,左手握着阴阳镜。
他的面具只剩左边一半,右脸露出苍白的皮肤,眼角有血迹干涸后的印子。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芷瑶的动作。
屋外风声渐紧,檐角铜铃无声晃动。烛火摇曳间,香案上的符纸边缘泛起微不可察的裂痕,仿佛某种无形之力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