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信纸从门缝下飘进来，滑过地面，停在香炉前。

纸上写着两个字：求助。

苏芷瑶伸手去拿。

苏芷瑶的手指还停在信纸边缘，指尖沾着一点灰。

她没抬头，直接把信纸放进香炉低温区。

烟雾里出现画面。张绣娘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耳环，头发散开贴在脸上。

她面前是一扇木门，门缝透出暖光。她抬起手敲了三下，声音很轻。

门开了条缝。一个穿棉袄的女人探出头，看见她，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来干什么？”女人说。

张绣娘没说话，只是把耳环举高了些。她的手在抖。

女人冷笑一声：“你还记得自己是娘？当初卖女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滚！别脏了我的门槛。”

说完，一盆冷水泼出来。水打在张绣娘脸上，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

她没动，就那么跪着。门砰地关上，震落屋檐上的积雪。

画面断了。香盒猛地一震，盖子弹开，二十张黄纸符箓飞了出来，每一张都写着“救我”两个字。

它们在空中排成弧形，朝着门口飘去。

卫无涯往前一步，伸手想拦。

但那些符纸速度突然加快，撞上门框的瞬间，全都烧了起来。

火是绿色的，带着铁锈味。

符纸烧得很快，几秒就没了，只留下灰烬浮在半空。

灰烬没有落下。它们慢慢移动，拼成一座建筑的形状。

楼体方正，顶部有尖塔，底下三层特别标注出来。

卫无涯走过去，盯着看。

地下三层的位置，浮现出四个小字：怨灵容器。

他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萧氏大厦。”

苏芷瑶坐在香案后，右手食指轻叩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她看着那幅灰烬图，没说话。

角落里，张绣娘蜷在地上，双手又开始搓空气里的骰子。

她的嘴一张一合，重复着一句话：“他们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他们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苏芷瑶起身，从香盒底层取出沉水香末，撒进炉中。

火势变弱，青烟变浓，像一层雾罩住张绣娘。她的动作慢了下来，身体不再剧烈颤抖。

卫无涯站在灰烬图前，左手按在柱子上。面具只剩半边，露出的皮肤苍白。

他右手指尖划过灰烬边缘，确认图案不会消散。

“这不是意外。”他说，“有人不想让她被记住。”

苏芷瑶点头。她坐回位置，双手放在檀木盒两侧。“所以更要让她的话传出去。”

卫无涯转头看她。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符纸，纸角已经磨损。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符纸收进袖中。

香雾继续弥漫。

张绣娘闭着眼，呼吸微弱。她的魂体越来越淡，下半身几乎看不见了。

但她还抱着那个耳环，抱得很紧。

苏芷瑶盯着灰烬图，目光落在地下三层的标记上。

她想起张绣娘说过的话——亲戚不要她，赌场不要她，连亲生女儿也死了。

她这一生，没人愿意拉她一把。

可现在，连死后求救的机会都被烧成了灰。

卫无涯走到香案旁，低声说：“地下三层……不止关着她一个人。”

苏芷瑶抬眼。

“每一个被抛弃的，都是‘容器’的原料。”他说完，左臂衣料下的胎记微微发烫。

他没去碰，像是习惯了这种痛。

香雾中浮出四个字：怨灵容器。字是红的，像用血写成。

它们悬在空中，慢慢往下滴，一滴，两滴，渗进地面不见了。

张绣娘突然睁开眼。她看向苏芷瑶，嘴唇动了动：“我想……再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