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瑶没回应。她伸手拿起香铲，刮下一点香垢，混入新取的宁神粉。粉末落在炉中，火光稳定下来。

卫无涯站在东南角，右手按在柱子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比之前短了一截。

香堂里没有风，但他袖口的符纸残片轻轻颤了一下。

苏芷瑶打开香盒最底层的小格，取出一支未点燃的引魂香。

她没插进炉中，而是放在案上，手指压着香身。

她知道，这一次不能再失败。

张绣娘的身体又模糊了一些。她的手松开了骰子，改抓住自己的衣角。她看着香炉，眼神空洞。

卫无涯低声说：“她撑不了多久。”

苏芷瑶点头。她把引魂香收回香盒，换了一包溯忆粉，撒进炉中。火苗跳了一下，青烟再次升腾。

画面重新浮现。还是那天的集市。阳光很好，街上人多。

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蹦跳着往前跑。她回头笑，嘴里含着一块梅花糖。

然后黑影闪过，人被分开。女人被拖进巷子，孩子站在原地，吓得哭不出来。

张绣娘在角落里发出声音。不是哭，也不是喊，是一种喉咙被堵住的呜咽。

苏芷瑶盯着画面，手指按在香铲边缘。她能感觉到香盒在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卫无涯走近一步，站到她身后。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香案角上。他的手很稳。

画面继续。女人被推上马车，车帘放下。孩子在后面追，摔倒在地。

她爬起来继续跑，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

苏芷瑶闭眼。再睁眼时，她拿起香铲，轻轻拨动炉灰。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道浅痕。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张绣娘逃出来，去找女儿。

她沿着河找，找了七天。第八天，在芦苇丛里找到一只布鞋。鞋尖绣着一朵梅花。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只鞋根本不是她女儿的。她女儿被扔进井里，早就没了。

画面中断。香炉震动了一下。火苗依旧青色，但边缘泛起一丝红。

张绣娘的身体只剩上半截。她靠在墙边，双眼失焦。她还在念那句话：“他们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苏芷瑶伸手，把银针插进香盒侧壁。这是固定魂体的最后手段。银针入木，发出轻微响声。

卫无涯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旧伤，是上次被耳环火星烫的。伤口还没好，边缘发黑。

他抬头，看向苏芷瑶：“你要再试一次？”

苏芷瑶没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布，是昨天从信纸上剪下来的。她把它放进炉中低温区。

火苗跳了一下。青烟升起，却没有形成画面。它在空中盘旋，最后凝聚成三个字：帮帮我。

这三个字悬在香堂中央，缓缓转动。然后，一根红线从字底垂下，指向地面。

苏芷瑶盯着那根线。她知道，这是张绣娘最后的执念。

卫无涯走过去，伸手触碰红线。他的指尖刚碰到，红线就断了。断口处冒出一缕黑烟，迅速消散。

他收回手，低声说：“有人在切断连接。”

苏芷瑶点头。她拿起香铲，将炉中残灰全部拨出，换成新的安魂香。火光重新稳定。

她对卫无涯说：“我要再点一次引魂香。”

卫无涯没反对。他退后一步，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张完整符纸，贴在柱子上。

符纸发出微光，笼罩整个香堂。

苏芷瑶取出引魂香，插进炉中。火苗燃起，青烟缓缓上升。

张绣娘抬起头。她的眼神有了焦点，看着香炉，嘴唇微动。

苏芷瑶轻声说：“告诉我，你想见谁？”

张绣娘的声音很轻：“我想……再见她一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香炉底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内壁。

苏芷瑶的手按在炉盖上。她感到一股力量在往上顶。

她咬住下唇，没有出声，把另一只手也压了上去，双臂用力往下压。

炉内轰鸣渐强，香灰翻涌如浪。忽然，一道微弱的金光自炉心迸发，穿透青烟，在空中凝成一枚小小的梅花印记。

那印记轻轻一颤，随即碎成无数光点，缓缓飘向张绣娘。

她仰起脸，仿佛感受到某种久违的温度，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卫无涯眯起眼，低声喃喃：“引魂未成，却唤出了遗愿之印……她女儿的魂，或许还残存着一丝痕迹。”

苏芷瑶仍死死压着炉盖，额角渗出细汗。她知道，这并非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