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无涯看着她。面具下的呼吸停了一瞬。
香炉里的火,又一次变成了紫色。香炉里的火还在跳,紫色的光映在苏芷瑶的手背上。
她没松手,指尖压着炉盖边缘,掌心那道黑线已经退到手腕内侧,但皮肤底下仍有麻意窜动。
她闭眼,呼吸放慢。三息之后睁开,左手从袖中取出香铲,轻轻刮下指腹上一道焦痕。
碎屑落在炉灰里,被残火一卷,迅速沉入底部。炉火颤了一下,青色重新浮起。
卫无涯站在东南角,右手按在柱子上,面具只剩半边,左臂衣料下的胎记仍在发烫。
他盯着香炉,没有靠近。
苏芷瑶低头看香盒。
银丝香囊裂痕更深了,黑气不断渗出,又被炉火吸走。她伸手进去,取出张绣娘留下的假翡翠耳环。
耳环入手冰凉,表面泛起一层微弱蓝光。她将它举到香雾上方,热气一触,金属冷味立刻散开,混着腥气钻进鼻腔。
她眉头一皱,立刻用香囊裹住耳环,隔开与香炉的距离。
卫无涯动了。他快步走来,右手伸出,想接耳环查看。
指尖刚碰上香囊,轰的一声,一点火星炸开,烫得他缩手后退。
他低头看手指,皮肉焦了一小块。再抬头时,左臂胎记红光更盛。
“别碰。”苏芷瑶说。
她把耳环放在案几上,从铜香炉内壁刮下一撮陈年香垢,又取沉水香末混合,在耳环周围画了一个圈。
香垢遇热后迅速变黑,表面裂开细纹。
她凑近看,那些裂纹走向弯曲,竟和萧无忌金属臂上的蛇形纹一模一样。
“他在用现代手段复刻古法封印。”她低声说。
卫无涯没说话。他退回到柱边,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纸,握在手中。
符纸边缘已有磨损,是他刚才对抗萧无忌时剩下的。
角落里,张绣娘的虚影开始颤抖。香囊裂口扩大,里面的安抚香粉不断外泄。
她蜷在地上,双手搓着空气中的骰子,嘴里反复念:“我错了……我不该赌……”
苏芷瑶转头看她。她的眼神浑浊,魂体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她伸手拔下发间一根银针,挑出一缕青丝,缠绕在香囊裂口处。然后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点在银丝结扣上。
血渗进去,裂痕停止扩散。黑气倒流,重新被吸入香囊内部。炉火由紫转青,终于稳定下来。
张绣娘抬起头。她的眼中落下一颗透明泪珠,砸在地上,化作一颗晶莹骰子。
苏芷瑶轻轻叩了三下案几,食指沾香灰,在桌面画出一个守心阵。
线条闭合瞬间,香雾收敛,张绣娘的身影安静下来。
她望着苏芷瑶,嘴唇微动:“我想……再见她一面。”
苏芷瑶点头。她取出一支新引魂香,插进炉中。
香雾升起,却没有凝聚成字。它在空中扭曲,变成破败屋檐、风雪街头的画面。
张绣娘蜷缩在天桥下,怀里紧紧抱着耳环,嘴唇冻得发紫,还在喃喃:“娘给你留了钱……别怪娘……”
画面一闪,门板打开一条缝。亲戚探出头,看见她,立刻要关门。
她扑上去跪地磕头,额头撞在门槛上,留下血痕。
里面的人骂了一句,把一碗剩饭倒在雪地里,关上门。
画面再闪,她蹲在巷口,数着几个铜板。远处传来孩子哭声。
她猛地抬头,想冲过去,却被一阵寒风吹倒。
她躺在雪地里,手伸向天空,最后闭上了眼。
香雾散去。炉火微微晃动。
苏芷瑶拿起耳环,放进香炉边缘低温区煨烤。
温度上升,耳环内部释放出微量怨气,显现出她被逐出家门那天的场景。
丈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离婚书。
她跪在台阶下,求他看在女儿份上别离。
他冷笑,把婚戒扔进雪堆,说:“你早就不是我妻子了。”
她还想说话,他抬脚踹她肩膀。她滚下台阶,摔在泥水里。
他转身关门,门板撞上门框的声音特别响。她趴在地上,伸手摸到耳环。
那是女儿给她的,说是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她把它贴在脸上,哭了很久。
画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