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寒假,燕城下了一场大雪,许肆然在他们五个人的企鹅群提议去滑雪,立刻得到了一致响应。
洁白的滑雪场上,当周聿桉出现时,身边不出意料地跟着裹成一只小熊、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睛的钟意。
赵询嘴里叼着护目镜的带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梁承泽,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咱妹子现在真像是周少爷的‘专属挂件’,走哪儿带哪儿,形影不离的。”
确实,自从上次小巷事件后,周聿桉那句“以后多带你出来认认路”,被他认真执行了。但凡他们几个集体活动,只要不是特别不方便,周聿桉多半会带上钟意。一来二去,钟意跟赵询、许肆然他们也都混熟了。
许肆然正低头调整滑雪板,闻言头也没抬,笑着接话:“岂止是挂件。我现在都觉得,哪天他俩真谈了,我一点都不会惊讶,反而有种‘啊,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们这边正小声嘀咕,周聿桉已经带着钟意滑到了跟前。他扫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几人,很自然地说:“你们先下去玩吧。她第一次滑,我带她去新手道教一下。”
“得嘞!周教练辛苦了!”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挥挥手,率先冲下了坡道。
新手道上,周聿桉教得很耐心,从怎么穿卸雪板、基本站姿,到如何刹车和控制方向,一步一步,清晰明了。钟意学得也快,胆子不算小,摔了几次后,已经能颤巍巍地缓速滑行一段了。
练习的间隙,钟意扶着滑雪杖休息,目光无意间被旁边中级道上的一个身影吸引。那是个穿着亮眼滑雪服的男生,技术娴熟,正流畅地做着回转,动作舒展,在雪地上划出漂亮的弧线。
“哇,”钟意看得有点入神,下意识地轻声感叹,“滑得真酷。”
站在她身旁的周聿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话。几秒后,他却忽然转回头,看向钟意,有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不想被比下去的微妙情绪:
“我也可以。”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让钟意愣了一下。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雪地反射着明亮的阳光,落在他沾着些许雪沫的睫毛和专注的眉眼上。
她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很给面子的点点头,:“嗯,我知道。你最厉害。”
周聿桉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来到中级道上,周聿桉从坡顶俯冲而下,身体压成一道流畅的弧线。雪板在他脚下仿佛拥有生命,每一次回转都精准利落,在雪地上刻出干净锐利的“S”形轨迹。他双臂微张保持平衡,核心紧绷,屈膝压刃的姿态稳如磐石,疾风卷起他额前碎发,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箭,带着力量与速度的美感,从雪坡上呼啸而过。
钟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如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劈开雪原,动作凌厉又舒展,阳光在他扬起的雪沫上镀了一层碎金。那股掌控一切的从容和扑面而来的速度感,让她呼吸微窒。周围嘈杂的人声与风声骤然远去,视野里只剩下那个在纯白世界中肆意滑行的身影——明明隔着距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热力,烫得她耳根悄悄发起热来。
2009年初秋,天黑得早了。晚上九点,舞蹈教室里空旷安静,只有钟意一个人还在对着镜子反复练习。
周聿桉高三有晚自习,而钟意的舞蹈课也排在了晚上。不知从何时起,接她下课成了惯例。以往都是周聿桉在楼下发信息,钟意便收拾东西下楼,两人一起步行回家。
这天,周聿桉照例在楼下等了五分钟,手机那头却依然安静。他皱眉,收起手机,径直上楼,走向那间还亮着灯的舞蹈教室。
他在窗外停下脚步。
透过明亮的玻璃,他看到空旷的木地板上,钟意正独自起舞。
没有音乐,只有她练习时沉稳的呼吸和足尖点地的轻响。她穿着修身的黑色练功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纤长的脖颈。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却又蕴含着惊人的控制力。
一个凌空大跳,宛如惊鸿掠影,滞空时身形舒展,充满向上的延伸感;落地衔接倒踢紫金冠,后腿高高踢起,腰身后仰,手臂如云袖般拂开,柔韧中带着股绷紧的劲道。随即是飞身跪地,她腾空跃起,在空中旋转,最后利落地单膝点地,手臂划出优美的弧线,。紧接着是串翻身,连续的侧手翻接踏步翻身,动作迅捷流畅,最后以一个探海收势,单腿稳稳站立,上身与后抬的腿形成一道优美的反向弧线,静如处子,动势犹存。
周聿桉立在窗前,忽地懂了曹子建笔下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却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她——将力量深藏在极致的柔软里,那些动作如此柔韧,又如此有力,身体的每一个关节仿佛都能听从意志,抵达不可思议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