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身朝着往家的反方向发力狂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激烈的心跳，身后似乎还有模糊的叫骂。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穿过了几条街，直到钟意肺部火辣辣地疼，腿软得再也抬不起来，才扶着一堵粗糙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喘息。

周聿桉也停了下来，胸膛起伏，汗水混着脸上的血迹滑落。他松开钟意的手腕，警惕地回望来路，确认无人追来，这才将目光投向惊魂未定的女孩。

“刚才，”语气确认，“你把那黄毛撞倒的？”

钟意正大口吸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几秒才匀过气来，直起身，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不稳：“对。”

周聿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因剧烈奔跑而泛红的脸颊，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他顿了一下，说：“下次别这么撞了。他们块头大，你……” 他打量了一下她纤细的胳膊，“容易吃亏。”

钟意的呼吸依然有些粗重，闻言却认真回道：“我是为了还恩。”

周聿桉眉梢微动，血迹斑斑的嘴角竟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牵动了伤口，让他轻轻“嘶”了一声，但语气里带上了点玩味：“还恩？还我……给你补数学的恩？”

“对。”钟意点头，回答得干脆。随即她反应过来，环顾四周——陌生的街道，完全不熟悉。她茫然地问：“这是哪里？”

周聿桉也看了看环境，沉默了两秒，语气有点无奈：“……离家就隔了几条街，你就完全不认路了？”

钟意诚实摇头。她对这片区域的认知仅限于学校和回家那几条固定路线。

周聿桉抬手抹了下嘴角渗出的血丝，叹了口气：“以后得多带你出来认认路。走吧，先回家。”

钟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颧骨的青紫和嘴角的血痕在傍晚的光线下格外清晰。她皱起眉，担忧道：“你还是先去诊所处理一下伤口吧？看着……有点严重。”

周聿桉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牵扯到伤处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事，皮外伤。回去爷、奶要是问起来……” 他看向钟意“你就说，我打球不小心摔的。”

钟意看着他故作轻松、实则伤口狰狞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回家时，在家帮佣多年的陈姨迎了上来。她一眼就看到周聿桉脸上的伤，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小祖宗，聿桉你这是怎么弄的？”

周聿桉侧了侧脸，含糊道：“没事，打球磕了一下。”

钟意在一旁适时问道：“陈姨，姥姥姥爷呢？”

陈姨这才想起正事，一边转身去拿药箱一边说：“去看望一位老战友了，刚打电话回来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让我告诉你俩一声。” 她拿着碘伏和棉签过来，不由分说就往周聿桉颧骨的青紫处擦去。

“嘶——” 药水刺激伤口的疼痛让周聿桉忍不住抽了口气。

钟意站在一旁，看到他疼得龇牙又强忍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赶紧抿住。

周聿桉却眼尖地捕捉到了她那点细微的表情，疼痛之余，忽然开口：“钟理理，你过来，帮我涂。”

钟意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会突然叫她小名，但还是顺从地从陈姨手中接过了棉签。她一边小心地沾着药水，一边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周聿桉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声音因为忍着痛而有点闷：“我又不聋。三婶不是经常这么叫你？”

钟意这才恍然：“哦……”

周聿桉看着她近在咫尺，专注盯着伤口的脸，睫毛又长又密，忽然问：“中意，港语里是‘喜欢’的意思。你小名叫理理，是取自‘连理枝’的那个‘理’吧？”

其实周聿桉还想说你父母一定很相爱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钟意手上动作不停，点了点头，抬眼看他：“周聿桉，你很聪明啊。”

他们熟了以后，钟意在私下都直接叫他全名，只在长辈面前叫二哥，周聿桉也从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