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方是她的教育背景:港城大学,法学学士及法学硕士,优异成绩毕业。
其下是职业经历:毕业后即加入港可仕甸律师事务所 (Austin & Co., Solicitors),一家在亚太地区享有盛誉、尤其擅长处理跨境商业与复杂家事纠纷的知名律所。她在其中担任律师的年限清晰标明。
再往下,是精选的代表性案例,每个案例后附有极简的关键点说明,涉及财产标的、争议焦点与最终结果,其中几项被特别标出:
涉及内地与港城跨境股权分割的离婚案;
为长期受家庭无形控制(包括经济与社会关系压制)的高净值客户成功争取到独立财产分割方案;
处理因一方家族势力影响导致地方调解多次失效,最终通过跨地域诉讼解决争议的案件。
阿依努尔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看得很仔细。办公室内一时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以及指尖偶尔触碰玻璃屏幕的细微声响。
阿依努尔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带着认可的颔首。
她将平板递还,脊背稍稍放松,靠进沙发里,仿佛准备开启一个漫长而私密的叙述。
“我和凯萨尔……我们是喀城长大的。从穿校服的时候就在一起,算得上……少年夫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望向窗外燕城高楼切割出的方正蓝天,思绪却仿佛飘回了那片更辽阔的土地。
“年轻时总觉得,爱能克服一切。不同的脾气,不同的想法,甚至对未来的不同憧憬,都能在‘爱’这个名字下揉成一团,囫囵吞下去。”她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怀念还是自嘲,“但日子久了,那些吞下去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它们变成骨头,卡在生活的喉咙里。”
“起初是小事。比如我觉得该把公司利润更多地投入新产品研发,他更看重眼前市场的稳妥扩张;比如我希望生活能多一些两人独处的时间,他却觉得维系庞大的亲友关系网络才是正经事……吵过,也试过沟通,但到最后,发现我们连吵架的逻辑都不在一条线上。他是沙漠里的胡杨,认准了一个方向,就把根扎死,觉得四周的流沙自然会绕开他。而我……”她顿了顿,“我更像是想顺着风走走看看的沙棘,觉得适应和改变,才是活下去的办法。”
“爱意就是在这些一次比一次更费力的磨合里,一点点被磨掉的。像被风沙常年吹打的土墙,看着还在,其实内里早就酥了,空了。”她的叙述异常平静,没有怨怼,只有一种经历过后的透彻,“到最后,连我们一同创办、一点点做大的公司,都成了战场。他想要绝对的掌控,而我无法再对他的每一个决定点头。公司不再是梦想的结晶,倒成了我们之间最顽固的那块骨头。”
“所以,分开是自然而然的事。”阿依努尔总结道,“我的要求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公司是我们共同的心血,股份平分”
钟意一直安静倾听,此时才适时介入,语气温和却直指核心:“那么,凯萨尔先生的不同意,具体卡在哪里?据我所知,对于共同创业的夫妻,一方给予另一方经济补偿来获取全部股权,也是一种常见的解决方案。”
阿依努尔摇了摇头
“他提出给我一笔钱,一笔在他看来相当‘慷慨’的补偿,买断我手里所有的股份。”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钟意,“钟律师,那不是钱的问题。那家公司,从第一个客户,到第一个仓库,到如今在喀城和乌城都有分公司的规模……里面每一分成长,都有我凌晨熬过的夜,有我酒桌上喝过的酒,也有我亲手带出来的团队。它不仅仅是一份资产,它是我十年人生最具体的形状。”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如果我拿了钱,退了股,他就成了唯一的、说一不二的大股东。那么,我留下的所有痕迹,我坚持过的方向,我带出来的人……都可能被轻易抹去、改变。我可以接受婚姻的结束,但我无法接受,我人生中如此重要的一部分创造,从此在法律和事实上,都与我再无瓜葛。它必须保留我的名字,我的份额,哪怕只是静静躺在股权结构表上——那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她说完,端起水杯,缓缓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