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燕城,空气里刚褪尽料峭,熏风拂面已是恰到好处的温软。
环西街,怀瑾大楼。二十七层,零二号办公室。
门被轻叩推开,一道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进来。来人是位女士,身姿挺拔,面容带着几分鲜明而异域的轮廓——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肌肤是阳光亲吻过的蜜色。然而她一开口,流泻出的却是字正腔圆、无可挑剔的普通话:
“您好。我想咨询一位擅长处理离婚事务的律师。”
声音平静。
前台利落地起身,引手示意:“请您到待客区稍坐,我立刻为您安排。”
将女士引至沙发落座,她又贴心俯身,声音轻柔:“您需要喝点什么吗?我们有现磨咖啡、茶、果汁,或者温水。”
女士的目光掠过窗外钢筋水泥的城市天际线,片刻,才转回,简短道:
“温水就好。谢谢。”
五分钟左右,门被轻声推开。
钟意走了进来,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修长利落。一头乌黑的波浪卷,她步履沉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足够令人安心。
她在阿依努尔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您好,我是钟意,主要负责婚姻家事与离婚诉讼领域的案件。您可以叫我钟律师。”
阿依努尔起身,与她回握。手心干燥微凉,力道很稳。“您好,钟律师。我叫阿依努尔。”
待两人重新落座,阿依努尔没有过多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她的语调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了些,显露出其下的急迫:“情况是这样,我和我的丈夫都是喀城人。现在我们决定离婚,但在喀城当地,我们还有一些共同的财产,主要是几处房产和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股权,处理起来可能比较复杂。所以,我需要聘请律师。”
钟意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搭在平板的边缘。待对方说完,她才开口,声音温和而客观:“阿依努尔女士,您这种情况,聘请一位熟悉喀城当地的律师,可能更直接,成本上也往往更划算。”
阿依努尔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
“不,钟律师。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她略微压低了声音,语速却更快了,“他的家族在喀城……有一些根基,人脉网络很深。在当地,很多事情绕不开人情和面子。我需要一位完全独立于那个环境之外的律师,一位能纯粹从法律条文和证据出发,不受任何干扰和压力的律师。燕城的律师,立场会更超脱,也更有底气去启动一些必要的调查程序,甚至推动诉讼。”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钟意:“我需要的是法律的锋利,而不是人情的斡旋。”
钟意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评价,但这个点头的动作本身,已是对客户处境和诉求的理解与尊重。她从对方清晰、冷静且目标明确的陈述里,看到了这个案件的复杂内核,也看到了面前这位女士的决心。
短暂的沉默后,阿依努尔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为正式,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钟律师,在正式委托之前,我可以看看您的履历和相关案例经验吗?特别是处理过涉及异地财产、或有一定社会阻力因素的离婚案件。”
“当然,这是应该的。”钟意态度坦然,将手边早已准备好的平板电脑解锁,轻轻推到对方面前。屏幕亮起,显示的并非简单罗列的条目,而是一份设计简洁、重点突出的电子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