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师单手遮住星盘，看向苗晓。
豆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耷拉的上眼皮尽可能地往上扬。
并未回答问题，像是没听见似的。
企图用眼神把她看穿。
戚明镜屈指敲了敲桌面，很不耐烦。
“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老巫师眨巴眼睛，哦了声。
微微一笑，道：“你刚才问什么？”
苗晓只当她年纪大，耳朵不好。
又重复了遍。
老巫师反驳道：“不是我让她去献祭，而是天命所归。”
“世间凡尘之事皆有定数，并非我能左右。”
故弄玄虚。
“陈晓娟的家人没来找过你？”苗晓道：“寨子里想要献祭谁，难道不需要族长点头吗？”
老巫师搓了搓手，谨慎地瞥一眼戚明镜。
苗晓看起来温柔轻和，又接地气。
漂亮的脸蛋毫无攻击性，是走在路上，都忍不住想对她笑一笑的长相。
而戚明镜则完全不同。
高不可攀的气场，美的令人心惊，却又不敢细细直视。
像一座终年积雪的山。
此时，她正蜷起右腿坐在蒲团上，胳膊搭着膝盖，神色肃然，一双碧蓝色的眸直勾勾盯着老巫师。
眉骨压眼，藏着傲，又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置身于简陋的小屋内，显得格格不入。
老巫师极其后悔方才轻视的谈话，甚至后悔放她们进来。
平白给自己惹麻烦。
于是她摇头道：“不用族长点头，寨子里的村民会把自家女儿的生辰八字送来，让我算，我算到谁，就是谁。”
“所以，陈家父母给你送陈晓娟的生辰八字了。”苗晓挑出话里的漏洞。
“呃……”老巫师哑然，深吸了口气，道：“你们还是去找族长吧，找我没用，我只负责算卦。”
“而且今年送来的生辰八字很少，就那么几个人，我也没想到会选中陈晓娟。”
那就是概率问题。
苗晓：“陈家父母给你送生辰八字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老巫师闻言，连连摇头。
“好吧。”苗晓叹息道。
老巫师见她这幅样子，跟着松口气，岂料还未喘匀。
一旁的戚明镜突然道：“你是怎么算的？表演一下。”
老巫师惊惶地瞪着眼，苗晓转头看向戚明镜。
戚明镜嘴角极轻地提了下，“把那些女孩的生辰八字拿出来，重新算一遍。”
老巫师面露难色，脸上的沟壑挤得更紧。
“这……”
“对哦。”苗晓点头道：“你算一下，我看你是怎么算出陈晓娟的。”
老巫师沉默几秒，为难道：“你们有所不知，算卦之事可通神灵，尤其是献祭给山神这等大事，一年只可算一回。”
她竖起一根手指，道：“若是多了，会惊扰了神，神就会降下灾祸。”
说到最后，她降低音量，微微探头盯着苗晓，劝说：“你们最好马上离开这里，否则将会惹祸上身。”
“别神叨叨的。”苗晓笑：“我不信这个，我们来这，就是想问你，陈家父母有没有指名道姓，让你必须献祭陈晓娟。”
又警告道：“你最好老实交代，如果让我发现你说谎，那你就会以妨碍警察办案的罪名被逮捕。”
“或者，你是从犯。”
她刻意把话说重。
如果陈家父母真的想借山神的名义，要陈晓娟的命，不惜买通巫师，让她献祭。
那么巫师肯定知道这一切。
她的口供，将会成为陈家父母预谋杀人的证据。
“可不敢这么说。”老巫师一惊，忙摆手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算卦的。”
她再三强调，“你们还是去找族长吧，陈晓娟是他的女儿，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切不可泄露天机。”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们要去哪？不能走，不能走啊。”
“别拦着我，我不想死在这。”
还有女孩的哭声。
苗晓和戚明镜疑惑对视。
老巫师立马挥手道：“你们快走吧，否则又有人要死去。”
见问不出什么。
苗晓蹙眉起身，和戚明镜一同离开。
她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老巫师瘦骨嶙峋的背脊轰然塌下，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擦拭额角冒出的冷汗。
接着低头看着桌上已经算好的星盘，若有所思。
十几秒后，她捡起地上碎裂的烟袋，在桌面拼凑出一个字。
静静地盯着看了会儿。
长叹一口气，“这姑娘，不简单啊。”
头顶的白炽灯刺啦闪了下，连着的红色电线轻轻摇动。
光影来回打转，扫着桌上的字：王。
*
寨子里的石板路上，一群人拉扯成一团。
老人，中年人，还有年轻小姑娘。
苗晓和戚明镜赶过去的时候，看见几个中年男女，围住三个年轻女孩，不让走。
女孩手里还拖着行李袋，满脸泪痕。
“爸妈，我求你们了，让我走吧，我不想死。”其中一个女孩哭着说：“晓娟死了，马上要选新的祭祀新娘，寨子里未婚的年轻女孩，就我们三个，我们读了这么多年书，眼看着快要毕业了。”
“绝对不可能去献祭。”
“对。”另一个女孩抓紧手里的行李袋，也跟着哭，“晓娟参加工作后，就极力阻拦献祭的事，什么山神，全是假的，三年前就没……”
‘啪--’
中年男人怒扇了她一巴掌。
斥责道：“寨子里百年来的传统，岂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否定的。”
话毕，人群瞬间叫嚷起来，纷纷怒斥她们的不当言行。
苗晓奋力挤进去，站在他们面前，刚才吵嚷的话听了只言片语。
她眉头拧得很紧，怒道：“她们年纪轻轻，有大好的前程，你们想让她们白白送命吗？”
这话顿时引起不满。
“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来人员，没资格插手寨子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