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女儿,我养大的,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刚才扇巴掌的中年男人怒道。
“她是人,不是你随意摆弄的玩具。”苗晓猛地拔高嗓门,瞪着他,“都什么年代了,自然灾害有国家和政府想办法治理,你们只需要安稳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而不是在这搞什么狗屁的封建迷信。”
“陈晓娟的死还没查清,你们就着急忙慌地送下一个人去送死。”
“既然这么赶着投胎,你们怎么不去献祭?非要迫害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这下直接炸开了锅。
那些不用献祭的人指着苗晓大骂,他们龇牙咧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这三个女孩不孝,不听话,白眼狼。
骂完后,又一起围攻苗晓。
苗晓丝毫不慌,双手掐腰跟他们对骂。
“你才没教养,你们全家都没教养。”
“你屁股沟子长嘴上了,说话这么臭?我是人民警察,你打我一个试试……呦吼,来来来,朝这打。”
苗晓指尖点着自己额头,“最好打出血,我讹到你祖宗十八代都要挖出来去打一百年工。”
“不信,你就试试看。”
戚明镜抱臂站在人群外围,她身量高,视线擦过一个个头顶,不偏不倚地落在苗晓乱晃的背影。
一会儿扭到右边骂,一会儿又转到左边喷,骂到兴头上,直接跳起来,两只手一点一点地集中火力。
卷卷的马尾辫跟着跳跃。
绷紧的背脊和吵红的侧脸,足以看出她此时有多气愤。
戚明镜完全不会被这些事情影响到,只安静地看着,看她吵,看她闹,视线笼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当个悠闲地看客。
人越聚越多,张辽拉着陈沐,闻声往这边走。
看见苗晓唾沫横飞,把三个哭泣的女孩护在身后,又是拍手,又是跺脚,时不时还飚几句脏话。
他眼睛都看直了,啧啧叹道:“厉害啊。”
弯腰把好奇垫脚的陈沐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上看,单手拢紧她双腿,道:“看见了吗?以后要是被人欺负,就这样反击。”
陈沐看得津津有味,嘴上却说:“老师说要礼貌待人。”
“礼貌在恶势力面前是不管用的。”张辽说:“女孩子如果没有靠山的话,还是凶点比较好。”
陈沐低头问:“什么叫靠山?”
张辽笑了声,下巴指了指在人群中激战的苗晓,“那是女孩子。”竖起大拇指,指向另一边看戏的戚明镜,“那是靠山。”
陈沐不明白,“那她有靠山了,干嘛还要这么凶?”
张辽想了想,说:“可能,靠山还没让她靠吧。”
话落,陈友发手拿一把菜刀,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滚开!”
人群自动左右退让,空出一条窄路。
方才激烈的吵嚷声也消失了。
他们表情期盼地望着陈友发,希望族长能给他们做主。
苗晓抬起手臂擦了下嘴,干涩的喉咙滚动,翻眼瞪着陈友发。
陈友发跑到她面前站定,怒道:“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走?”
他双眼泛红,像是真急了。
面目狰狞的模样,带着明显的憔悴。
估摸一夜未眠。
这下,更印证了苗晓的猜测,“说好了三天,时间还没到。”苗晓瞥一眼他手上的刀,呼吸微紧,悄悄后退一步。
“我反悔了。”陈友发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族长,这里我说了算,你们马上滚!”
权威者放话,其他人跟着举手附和。
“对,滚,马上滚!”
“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快点滚!”
“警察没权利管,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滚啊!”
“要是不快点跟山神赔罪,我们全都得完蛋!”
彷佛被洗脑了似的。
苗晓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进入了传销组织。
转过头,眼神下意识搜寻戚明镜。
见她定定地站在那里,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
呼吸稳了稳,绷紧的身体松懈几分。
两秒后,她挪回眼,怒视陈友发。
“首先,是你同意给我们三天时间,时间没到,我们不会走。”
“其次,这三名女孩不愿意献祭,你们强行把她们留下,涉嫌囚禁,我有权把你们抓起来。”
听言,陈友发恶毒的眼神跟刀片一样,甩向苗晓身后的女孩。
女孩们害怕地低头啜泣,浑身哆嗦不停,仍旧固执地攥紧手里的行李袋,相拥依偎着。
为了她们年轻的生命,光明的前程。
不认错,不妥协。
见状,村民们相顾无言,虽面上恼火,但也一时没了主意,很快又看向陈友发,等他做主。
“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全部抓起来。”陈友发死死盯着苗晓,妄想故技重施,跟昨晚一样硬碰硬,给她施压。
不过苗晓心里已经有了底,不吃他这套。
凝视着陈友发,讥笑道:“我不用抓他们,我抓你一个就够了。”
想到陈晓娟,虽猜不到杀人动机。
但真凶也八九不离十了。
周遭安静,无人敢言。
苗晓一字一顿道:“陈友发,我怀疑你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尾音未落,陈友发像是被刺激到,发了疯,双眼赤红地举起手中的菜刀,朝苗晓砍去。
苗晓登时后撤,身后的女孩吓得惊叫,忙搂住苗晓的腰,准备躲闪。
可挥刀的速度太快,压根来不及。
苗晓身体后仰,下意识抬臂去挡,颤抖着闭上双眼。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
人群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他们捂住耳朵,惊恐逃窜。
菜刀掉落,锋利的刃钉在地上,刀身赫然多出一个圆窟窿,子弹穿过,摩擦出淡淡白烟。
陈友发浑身颤抖,脚边的地面有两个不成型的窟窿,飞溅出的石板碎渣砸在鞋面。
他举起双手,吓得嘴唇上下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睁得很大,额头被冰凉的枪口抵着,冷汗唰唰直落。
不敢挪动半分,恐惧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戚明镜神色冷漠,左手拉住枪栓。
‘咔哒--’重新把枪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