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雯握紧手机,嗓音压着怒,“我们不查了,马上结案。”
“不行。”苗晓定了定神,说:“陈晓娟的死有蹊跷,我们会查清真相,让检察院提起公诉。”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能枉死。”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晓雯,声音稳而有力,宛若在宣出某种必须完成的誓言。
戚明镜头微低,斜看着她,下巴虚碰着她浓黑的卷发,没有镜子,她早上对着手机扎的头发,一个不高不低的马尾辫。
没梳理整齐,发尾有几撮被领口压住,从她的角度,能看见苗晓前额轻扬起的细细碎发。
还有不知为何泛红的脸颊和耳廓,漂亮的嫣红还未完全褪尽。
垂下头,像是这时才发觉两人挨得有多近。
似乎僵了下,很快,后退半步,松开抓她肩头的手。
苗晓兀自不觉,怒视陈晓雯,“她是你姐姐,还供你读书,对你这么好,她现在死了,你却连她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想知道。”
“我知道了,她就能复活吗?”陈晓雯眼泪汹涌而下,“不管是她一心求死,还是山神发怒,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都不重要。”
“她人已经死了。”
“好人应该入土为安,坏人会得到报应的。”
说完,她紧抿着嘴,抬臂,粗略地擦掉眼泪,苗晓看见她眼底似乎迸射出一抹恨意。
还未看真切,陈晓雯扭头离开。
陈耀光一瘸一拐地紧跟在她身后,断断续续地喊:“姐,姐……”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苗晓眉头紧紧拧着,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陈晓娟肯定是被杀害的。
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陈家三人。
可杀人动机是什么呢?
站在陈家父母的角度,难道仅仅是因为陈晓娟不听他们的话,不想嫁人?
还是因为埋怨她这么些年在外面读书,没有为这个家做多少贡献?
这么一思索,都不太合理。
陈晓娟是有男朋友的,如果陈家父母是因为对她男朋友不满意,想让她嫁给中意的女婿。
没必要杀人。
并且她男朋友去年就出车祸死了。
至于对家庭做贡献。
陈晓娟在市政府上班,工作稳定体面,还能帮助家乡,若是其他父母,那是敲锣打鼓,说出去特别有面子的事。
因为这个杀人,也不可能。
先是灌百草枯,怕她死的太慢,又把人活活勒死。
这绝对是带着滔天恨意的。
陈家父母痛恨陈晓娟?
还是陈晓雯痛恨陈晓娟?
前者是世界上最紧密的亲缘关系。
后者堪比再生父母。
哪个都不合理。
但他们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阻拦查案呢?
“晓队长……晓队长……”
苗晓豁然惊醒,扭头,见张辽吃饱喝足地斜靠着柱子,鲍厉靠在柱子另一侧,谢文佳屈腿坐在台阶上。
戚明镜站在另一根柱子旁,手里拿着肉饼,刚咬下一口,正在咀嚼。
苗晓把视线挪向喊她的张辽,对方笑道:“叫你好几声了,傻站着干什么呢,饭都快凉了。”
“你们真的不怕陈晓雯下毒吗?”苗晓走过去,道:“她现在可是案件的嫌疑人。”
张辽闻言噗嗤笑出声。
鲍厉笑说:“放心吧,毒不死你。”
“这点毒不算什么。”谢文佳咂咂嘴说。
“还真有毒啊!”苗晓惊喊,当即一个箭步冲过去,夺走戚明镜手里的肉饼,“别吃了,别吃了。”
甩手扔进地上的竹篮里,“我就知道陈晓雯不会这么好心。”
戚明镜拍拍手,说:“她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毒。”
“就算不是毒,也可能有其他的东西。”苗晓固执道:“比如鼻涕,老痰,脚趾盖,她家里不是还有个小弟弟吗?说不定是用童子尿和的面。”
张辽:“……”
鲍厉:“……”
“……”谢文佳干呕了声,赶紧跑到一旁的草丛里吐起来。
张辽和鲍厉两人瞪着眼对视,死死抿住嘴,彷佛一旦张开,就会尽数吐出。
戚明镜木着脸,动了动下巴,转身进庙里拿水。
苗晓见状,笑出声,“你们这点警惕心都没有啊,他们本来就不想让我们查,对我们非常不满,能不做点手脚报复一下吗?”
“求你别说了。”鲍厉捂着嘴,干呕好几声。
张辽咬牙道:“不可能,她弟弟刚才也吃了。”
“那是她特意挑选的。”苗晓笑道:“就那一个干净的,不然怎么能骗你们吃。”
“呕--”
张辽再也忍不住,跑到谢文佳旁边,两人一起吐。
苗晓心情大好,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激励到,毕竟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没吃。
“好了,现在开始查案。”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戚明镜,她手里还握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咱们从哪开始着手呢?”苗晓静了一瞬,在脑中捋思绪。
戚明镜用手背揩掉唇上的水珠,仰起头,把矿泉水往嘴里倒。
没兜住的水顺着唇角往下落,在细长的颈上滑出水痕,没入领口。
苗晓盯着她不太明显的喉咙一上一下地滚动,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吞咽。
“那个……”突然语塞,冒出的思绪被她的动作拦截,死死压了回去。
大脑一瞬间空白了。
戚明镜把喝完的空瓶子扔进旁边的竹篮内,和没吃完的肉饼,一块当垃圾清理掉。
收回手,抬眸,疑惑地看向苗晓怔怔的表情。
她眉稍轻挑,似乎在问:“怎么了?”
“哦。”苗晓回过神,快速眨巴几下眼睛,退热的脸颊又莫名烧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
还是这幅德行。
烦!
“从,那开始查吧。”她磕磕巴巴道:“找那个巫师,凶手可能跟她串通好的,想要陈晓娟的命。”
“从她嘴里,应该能套出有用的信息。”
没有证据,暂时不能跟陈家人硬碰硬。
况且她实在想不出陈家人对陈晓娟下手的动机。
也许这其中另有乾坤。
“咱们不知道巫师住哪啊。”张辽从谢文佳手里夺走一张湿纸巾,边擦嘴边说:“先找个村民问问吧。”
“巫师住在寨子的最北边,篱笆院子那家就是。”
一道男音突兀地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