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晓仰头,这间屋子的挑高比普通住宅要高许多,尼龙绳是挂在顶面,挨着灯泡的铁钩上。
钩子深深陷入顶面的墙体中,很牢固。
这里原本应该是留着装吊扇的。
尼龙绳穿进铁钩,垂下来,绳子两端系了个绳结,在空中轻轻晃荡,绳结下面是一张倒在地上的木质圆凳。
可以很直观地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看出什么了吗?”手里的新娘人偶放在相框旁边,戚明镜直起腰,问苗晓,“看出多少疑点,就说多少。”
“我……”苗晓下意识想怼,但见戚明镜满脸认真的样子,不似在跟她玩笑,也不是戏耍她。
顿了下。
眼神稍移,鲍厉斜倚着门边,半屈一条腿,姿态放松,懒洋洋地笑看着她。
扭头,张辽坐在单人餐桌上,手里把玩着那只陶瓷杯,盯着上面的图案研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解什么复杂的摩斯密码。
苗晓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戚明镜。
她微垂着双眸,还是那副冷傲的表情,立在那,等待回应。
苗晓忽地晃了下神,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太过狭隘。
戚明镜,包括张辽和鲍厉,看起来悠闲到好似来度假的,像是并不把这个案子放在眼里。
纯粹是给她练手。
想教会她什么东西。
这就是戚明镜点名让她主办的初衷吗?
这是她进入调查局的摸底考试。
苗晓这才真正明白,戚明镜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真的是一场考试,想看看她的真本事。
室内静谧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苗晓舔舔干涩的唇,吞咽几下,双拳攥紧,又放松,反复几次,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祈祷自己不会太丢脸。
“咳……”清清嗓子,满脸正色道:“那我说了啊。”
她再次转着圈地扫了一遍室内,逼仄的空间,东西少得可怜,床、桌、凳子、被褥、床头柜、喝水的杯子。
还有一根绳。
快速在脑中闪过以往经手的案子,包括在学校学的知识,势必要把毕生所学,掏出来露露脸。
“这个绳子。”苗晓抬起手,“陈晓娟……”
停住,想了想,指挥张辽和鲍厉,先把现场还原。
她现在大脑有点空白,想要更直接地观察,整体去说。
两人抽出板床上的薄被,包裹住尸体,露出脑袋,然后在脖子处系了一个结,一人站一边,张辽竖着把尸体抱起来。
为了防止磕碰,鲍厉扶着尸体歪垂的脑袋。
张辽抱着尸体踩上凳子,要挂上去,鲍厉把单人餐桌拉过来,跳上去,刚准备解开脖子处的绳结,系到尼龙绳上。
苗晓忙道:“停。”
两人停下动作,看向她。
苗晓上下扫视,眼神在绳结和凳面停留几秒。
说:“不对。”
戚明镜问:“什么不对?”
“距离不对。”苗晓看着顶面的铁钩,“这个距离,假设陈晓娟先把凳子放在桌面上,然后踩着凳子把绳子穿进铁钩里,这点先不做争议。”
“可她系的绳结的高度不对。”
苗晓走到张辽对面,张开胳膊比划尸体的高度,“陈晓娟哪怕用脚尖踩住凳子,脖子也不可能够得到绳子。”
半蹲下,双手比划尸体的脚底和凳面之间空出来的距离,至少有三十多公分。
接着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拇指,虚贴着尸体脚上的鞋子,估算道:“她的脚最多二十三厘米左右。”
“所以她垫着脚的时候,脖子是套不进绳子里的。”
鲍厉蹲在桌上,笑说:“她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干尸,说不定生前的时候,要高一些。”
“戚……科长刚才说了,人死后,骨骼轮廓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变化。”她嗓音清晰,条理分明,逐渐找到状态。
下巴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照片,“陈晓娟脸部清瘦,脖子细长,肩膀窄,说明她生前并不是个胖子,甚至偏瘦,即便她皮肤已经干瘪,骨头支撑力不足,稍微萎缩一点点也正常,但绝不可能萎缩十厘米。”
“除非她是用手抓住绳子,像做引体向上一样,把身体往上拉,然后再把绳子套进脖子里。”
苗晓摊开手,“不过这种做法完全是多此一举。”拍了下系完绳结后,多余垂下来的绳头,“绳子的长度足够了,她没必要这么做。”
言罢,她看向戚明镜,眼中得意尽显。
戚明镜眉梢轻挑,短暂地勾起唇,不语。
张辽从尸体肩膀上方探出头,俯视苗晓,“你的意思是说,陈晓娟是被杀的。”
苗晓点头,“当然。”
“这点,傻子也能看出来吧。”鲍厉伸长胳膊,充当扫描仪,从上往下扫一遍尸体。
意思是,看,尸体都这样了,咋可能不是被杀呢?
只要不瞎,都能判断出来。
苗晓不爽地咂咂嘴,仰头道:“确实能看出来,她死的很不正常,但我想说的是,她大概率是死后被人吊上去的。”
“有可能是先被杀,变成干尸,吊上去,也有可能是把她杀了之后吊上去,再变成干尸。”
“总之,她不可能是自己想不开自杀,然后变成干尸。”
“这是两种性质。”
鲍厉摩挲着下巴,拖长音哦~了声,“晓队长说的有道理。”
张辽点头道:“如果她是自杀,那把她变成干尸的人,就仅仅只是毁坏尸体的罪名,如果她是被杀,那就是先杀人,再毁尸,罪加一等。”
苗晓笑,“聪明。”
“还有呢?”戚明镜道。
苗晓一愣,看她,“还有什么?”
戚明镜:“尸体是怎么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