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混乱的思绪重新梳理。
一切的问题,都从永昌货栈开始。
货栈明面上连接鲁氏匠坊,匠坊又明晃晃指向安远侯府。
这条线,是实的,是铁证。
那么,顺着货栈这条实线往下捋——它大量、稳定供货的“南熏记”香铺,就绝不可能是干净的。
“南熏记”一定有问题。
一个专供宫廷、王府、侯府的皇商,账目严丝合缝,背景深厚,它何必与永昌货栈这种私运御木、夹带军器的黑窝点深度绑定?
仅仅为了采购香料?京城难道没有更干净、更安全的货源?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需要的,恰恰就是货栈这条不干净的渠道。
而“每月十五前清空库存”这个规矩,就是这个链条上最脆弱的时间节点。
十五日……每月十五日……
那么,在最近这个十五周期里,发生了什么?
赌坊里,先后来了两个人。
时间点如此微妙,就在黑三烧账本、高调跑路之前。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孙旺传递的信息是真的。
赌坊是调度的中心,那两个人是关键。
那么,宫里和侯府有联系这一点,就可以坐实。
林椿归指尖一停。
每月十五,宫中核销采买账目之日!
如果“南熏记”每月十五前必须清空库存,不是因为货要急着卖,而是因为宫里那位负责核销的内侍,只有趁账目交割、货物出宫的混乱当口,才能将需要夹带的东西混出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
最关键的一次运输,就定在明晚!
林椿归猛地睁开眼,方才的沉重和迷茫被一扫而空!
“王司务!”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伸手拍了拍王猛的肩膀,“你带来的消息……真是……太好了!”
王猛被她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一愣,脸上写满了茫然,完全跟不上节奏:“大、大人?您说啥?俺……俺带回的不都是糟心事吗?”
“不!恰恰相反!我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地方,都被你最后这两条消息打通了!”
“南熏记必须在十五前清空库存,是因为宫里管核销账目、放货物出宫的人,只有那几天能动手脚!赌坊是调度对账的地方,所以那两人才会同时出现!”
“黑三为什么突然烧账本、高调跑路?正因为我们的调查惊动了他们,他们要断尾自保!他们必须确保这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夹带能成功运出去!”
“而这次运输的时间,就是明晚!黑三往南边跑,是为了把所有追查的眼睛都引开!真正的货,很可能走北边或东边!”
王猛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晕,但多年行伍和衙门里摸爬滚打的直觉让他迅速抓住了核心:“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的机会就在明晚?趁他们最后一次运货的时候,抓个现行?”
“对!而且不能只抓运货的!我们要顺着这条货,摸到宫里那个内侍,摸到侯府接应的人,把这条黑链从上到下,连根拔起!”
她看向王猛,“王司务,时间紧迫,你听好——”
“大人吩咐!”
“第一,你亲自带两个最机灵的兄弟,盯死黑三包下的那条船。我料他未必真会上船,即便上了,也可能中途金蝉脱壳。务必掌握他最终去向。”
“明白!”
“第二,”林椿归指尖在舆图上京城几个点重重一点,“他们既要连夜运货,必走漕帮水道。你去找信得过的漕帮老人,不动声色地打听,明夜丑时到寅初,哪几条线有‘加急夜货’出港,尤其是往东、往滨海方向去的。注意,只问动向,绝不可透露缘由!”
“第三,”她声音压得更低,“你设法传讯给张漕台,将我们的判断告知。”
王猛听得眼中精光连闪,重重点头:“明白!这三条线俺都盯死!”
“等等,”林椿归忽然叫住王猛,声音压得更沉,“传讯给张漕台时,别说具体时辰和方向。只说……‘疑有巨鳄趁望日将遁,漕运清浊,在此一举。’”
王猛一愣:“大人,不说明白些,张漕台能明白吗?”
“他若真想插手,这点提示足够。他若不想,或另有打算,知道得越细,对我们越危险。”
她顿了顿:“记住,我们传这个讯,不是为了求他派兵那势必会打草惊蛇。你看他收到消息后的反应,是立刻加强水关稽查,还是毫无动静,甚至反过来限制我们的手脚……这,比什么都重要。”
王猛恍然大悟:“俺明白了!这是要看他究竟站哪头!”
“去吧,万事小心。”林椿归最后道。
王猛重重点头,身影再次没入雨夜。
屋内,林椿归独自面对摇曳的灯火。
张文渊……
她赌他会静观其变。
绝不会在局势未明时贸然下注。但他一定会在暗处睁大眼睛,等待最关键的时刻要么摘取果实,要么……彻底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