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吏打开门锁,侧身让开:“林大人,请。一应起居之物皆已备齐,午时会有饭食送来。部堂有令,大人可安心在此静思,案卷副本稍后便至。”
林椿归道了声谢,迈步进屋。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落锁声清晰。
屋内陈设简单却洁净。
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不大的书架,临窗还有一张小榻。
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只陶制水壶,书架空空如也。
她首先仔细检查了整个房间。
墙壁坚实,窗户虽糊着纸,但窗棂外钉着细密的木栅,仅能透光透气,无法出入。
屋角有一个小小的炭盆,炭是新添的,旁边甚至有一小盒火折子。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和木栅的缝隙,只能看到外面一小方灰蒙蒙的天空和对面厢房冷硬的屋脊。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衙门喧嚣,更衬得此处的孤绝。
李道生将她安置于此,究竟是何用意?
真是为了核查方便?还是……别有他意?
沈存章向李阁老提起过她意味着什么?是早有安排,还是随口一提?
她坐到桌边,试图理清思绪。
眼下,她获得了暂时的安全,但也彻底被困住了。
外面的局势如何?王猛……还能联系上吗?
一种有力无处使的焦灼感慢慢升起。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接近午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轻微的交谈。
随即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只手端着一个食盒递了进来。
是简单的两菜一饭,还有一碗清汤。
林椿归接过,道了声谢。
送饭的是个面无表情的杂役,放下食盒便关上了小窗。
她将饭菜放在桌上,并无胃口。
但当她拿起筷子,拨动米饭时,指尖却触到了一小块硬硬的边角。
她心下一动,用筷子拨开上层米饭。
下面,赫然压着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的草纸。
她迅速用衣袖掩住,侧身背对门口,快速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歪斜,显然是有人用左手匆忙写就,内容更是让她震惊!
「申时三刻,西侧角门换岗,有隙。马厩后第三堆草料下,有皂隶便服一套及出入腰牌。速离,勿回吏部。城西榆钱巷,最里户,叩门三缓两急,自有人接应。阅后即焚。」
没有署名。
但信息量巨大!有人要助她逃离刑部!
这是陷阱,还是生机?送饭杂役是受谁指使?李道生知道吗?纸条上说的有人接应,会是沈存章的人吗?还是其他势力?
城西榆钱巷……最里户……
她脑中飞速运转。
刑部守卫森严,即便有换岗间隙,有便服腰牌,逃出去的风险也极高。一旦被发现,就是罪加一等,之前的辩白全部作废。
可不逃呢?留在这里,就是案板上的鱼肉,等待未知的核查,主动权完全丧失。
林椿归用火折子点燃了纸条一角。火苗迅速吞噬了那几行小字,化为灰烬。
她坐回桌边,强迫自己吃了几口饭,尽管味同嚼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申时三刻……
屋外,把守的皂隶如同雕塑。
屋内,林椿归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书架上,又移到紧闭的窗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