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荒谬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存章,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平静。
“大人……”她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紧绷,“下官愚钝,此举如何能制造混乱?若我持刀上前,所有人都会视我为敌,瞬间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这岂非自陷死地?况且我们这般乔装打扮混入此地,不就是为了隐匿行迹?一旦动手,岂不前功尽弃?”
沈存章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向前倾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逼视着她。
时间仿佛被拉长。
说书人的醒木再次拍响,茶客的哄笑声隐约传来。而这一角,只有死寂。
“你说的都对。所以——”
只有赤裸裸的选择。
干,还是不干?
疯了,都疯了!
瞬间,她不再犹豫,一把抓起那柄冰冷的匕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梯口,将匕首狠狠扎进栏杆!
“有刺客!!!”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瞬间划破了茶楼所有虚伪的平和。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并未立刻发生。
许多茶客闻声先是一惊,随即看向声音来源——只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持刀站在那里。
怀疑和观望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仿佛她的警告只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完了…… 林椿归的心沉到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寂静时刻——一道破空声尖锐响起!
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短刀精准地击中梁上悬着的鸟笼!笼门应声弹开,那短刀也“铛啷”一声掉落在地。
受惊的鸟雀扑棱棱冲出牢笼,在茶楼内疯狂乱窜,羽毛纷飞。
“啊——!真的杀人了!快跑啊!!” 林椿归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一边喊,一边猛地推翻旁边一张摆满茶具的桌子!
“哗啦——!”
瓷器的碎裂声如同危险的信号,让整个茶楼瞬间炸开了锅!
普通的茶客们惊惶起身,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人潮本能地涌向门口,瞬间将炒货摊摊主的视线冲得七零八落!
鲁三平吓得肝胆俱裂,大门那里人挤人,水泄不通,简直是活靶子!他做了一个意外的举动,连滚爬爬地扑向后厨。布帘被他的肩膀撞得猛烈一晃,随后他消失在了帘后。
灰衫客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便要追入后厨。
但哪里能得偿所愿?
“活口!”一声低喝炸响耳边。那临窗的二人已同时暴起!一人横向撞来,拦在灰衫客身前,拳风刚猛,逼得他不得不侧身应对。另一人则身形更快,几步便抢到后厨帘前,毫不犹豫地掀帘追了进去!
阻拦、追击、目标的消失。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
林椿归被沈存章拉着退向侧道,回头正看见那人已掀帘追入后厨。
鲁三平若被那伙人抓走,线索就断了!
“他追进去了!我们……”
“走!”
沈存章根本不容她说完,手上力道骤然加重,几乎是将她拽了个趔趄。二人顺势彻底融入涌向大门的惊惶人潮,低着头,被推挤着出了茶楼。
灼热的日光与街上喧嚷的人声扑面而来。
沈存章脚步毫不停留,他立刻借着人流掩护,贴着茶楼的外墙根,疾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
在他们身影没入巷口的同时。
茶楼门口,那炒货摊摊主终于奋力挤开最后几个人,冲到街心,焦急地四下张望。
一个挑夫模样的汉子凑了过来,急问:“怎么样?看清了吗?刚才乱喊那女子……”
“一出来就没了影!肯定有人接应!快,你往东,我往西,沿着街找!他们跑不远!其他兄弟,盯死这茶楼前后所有出口!”
巷子里,沈存章的路线极其明确,穿过这条脏巷,又快速横掠过两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夹缝,途中甚至推开了一扇虚掩的烂木门,径直穿堂而过。
林椿归跟在身后,心中惊疑不定。
果然,就在她以为要彻底迷失在这片杂乱民居中时,眼前豁然开朗。
竟回到了一条……有些熟悉的后巷。
两人沿着墙根阴影快步走了十来步,巷口已隐约在望。
就在巷口拐角处,静静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辕陈旧,马匹低垂着头啃嚼着石缝里探出的几茎枯草。车夫裹着袄子,笠帽压得极低。
定是沈存章安排的接应!
林椿归心头一松,便加快了脚步。
沈存章却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几步退回,将她拽回了木门后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快!这边!守住各个出口!”
“仔细搜!他们肯定还没走远!”
至少有四五人,正朝着巷口,朝着那辆马车,包抄而来!
林椿归屏住呼吸,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沈存章低声道:“马车是诱饵。”
只听巷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那辆马车立刻“嘚嘚”地跑动起来,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脚步声立刻跟着马车追了过去。
林椿归见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下意识地就想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沈存章的手瞬间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所有声响都堵了回去!
他眼神凌厉如刀,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林椿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僵住。巷口,还有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像钉子一样楔在那里,没有离开!
沈存章松开她,伸手指了指他们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