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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鉴虚磨愈明,弦柔调自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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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存章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若本官真是那般视人命如草芥、用完即弃之人,你此刻便不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能对我发出这等质问。”

林椿归心里紧张,闻言涌上了一阵庆幸:还好,他没有立刻发作……但这人的心思真是深不见底。

“下官……失言了。”她低声认错。

沈存章没有理会她的认错,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而徐远之死,恰恰是因为他太想驾驭所有人,最终却连自己这匹马都没能控住,跌了下去。”

驾驭?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远的死,是因为他把别人当工具?他利用了谁?安远侯府吗?他不是一直在竭力维护漕运体系的“正常”运行吗?

难道他的死,不是被人灭口,而是……因为他触犯了别的禁忌?结果玩火自焚?

复杂的思绪在她脑中飞转,让她一时理不清头绪。她看着沈存的脸,藏着无数未言明的秘密。

林椿归压下心头的万千疑问,知道此刻不能再凭情绪行事,带着求教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下官愚钝,还请沈公明示。徐主事他……究竟是触犯了哪方的忌讳?下官昨日见他,他尚且自信能掌控局面,为何一夜之间形势竟急转直下至此?”

沈存章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心下不耐。

她怎么总在死人身上打转?

京城哪天不死几个人,若个个都要追查死因,这案子还办不办了?

他压下心头那点烦躁,淡淡道:“徐远是死是活,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死后,你待如何?”

林椿归被这话问得一愣,死人都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

但她面上不敢显露,连忙收敛心神,将最紧要的发现禀报:“回沈公,下官核查旧档,发现永昌二十年鄱阳湖‘安吉号’漕船全损一案,其勘验估价文书与京城南郊一家名为‘鲁氏匠坊’的民匠关联甚深。而徐主事昨日……曾刻意引导下官关注工部账目,并推荐司内老吏孙旺。”

沈存章闻言,脸上并无惊讶,反而露出了然。他指尖在木桌上点了点:“鲁氏匠坊……你可知道,这匠坊的东家,与安远侯府有些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

林椿归闻言惊讶,这层关系,连文堰老先生都未曾提及!安远侯府的触手,竟然伸到了承接官家工程的匠坊?那“安吉号”的沉没……

沈存章没有给她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话锋一转:“至于孙旺……徐远无非是想在你身边安个耳朵,或者留个能理顺关节的人。既然如此,你便顺了他的意。”

林椿归一怔:“沈公的意思是……”

“你只管将需要与工部对接、核验的繁琐事务,尤其是涉及往年物料采买、匠作评估的旧账,都交给他去办。让他忙起来,让他……多去工部走动走动。”

林椿归瞬间明白了。这将孙旺置于明处,置于需要频繁接触敏感账目和工部人员的位置上。孙旺若真是徐远的人,或知道些什么,他的行动和接触的人,就会成为新的线索;他若想理顺什么,也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既是利用,也是试探,更是监视。

“下官明白,这就去安排孙旺”林椿归垂首应下,却又忍不住追问:“那下官接下来该做什么?还请大人明示。”

“明日卯时初刻,城南崇文门外,永定河码头附近,有一处‘永昌货栈’。你独自一人,便服前往,在货栈对面的茶寮等候。”

林椿归一怔:“大人这是?”独自前往,便服接头,这安排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沈存章并未回答,只是抬手招来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随从快步离去,不多时,竟牵着一匹马回来,这马正是沈存章方才指给她看的那匹枣红马。

“上马。”沈存章的声音不容置疑,自己已利落地翻身上了那匹神骏的黑马,动作流畅自如。

林椿归看着眼前这匹明显是给她准备的马,彻底愣住了。

枣红马喷了个响鼻,温顺的大眼睛望着她。

她……她确实不会骑马啊!这……

沈存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迟疑的模样,光线在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既然已经查到了线索,难道你还打算穿着这身官服,拿着吏部的文书,大摇大摆地去查问?有些地方得换种身份才能进去看清楚。”

他顿了顿,“明日你要去的地方不会太平坦。今日先学会怎么在马上坐稳,怎么让马听你的话,以及……最重要的是,怎么不被马轻易摔下来。”

他竟是要现在、在这里,开始教她骑马!

在这徐远尸骨未寒、赵勤死因成谜、衙门里人心惶惶、刑部刚刚问询过的当口?

荒谬感再次袭来,但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连马都不会骑,如果连最基本的行动能力都没有,她凭什么去查那些藏在暗处的勾当?凭什么在危机中保全自己?

林椿归看着那匹枣红马,又看向马背上的那个男人。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了随从递过来的缰绳。

枣红马的皮毛温热,带着生命的力量。

“下官……学。”

在随从的帮助下,她踩镫、上马,动作生涩。马背比想象中更高,视野陡然开阔,也更加不安,她本能地死死抓住鞍桥和缰绳。

沈存章驱马靠近,与她并行。

他语气平淡:“力道松开些。你抓得越死,它越觉束缚,反而不稳。”

林椿归依言尝试放松手指,但身体的紧张一时难以缓解。马匹似乎感觉到她的僵硬,不安地踏了几步,让她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感受身下生灵的节奏。

沈存章不再多言,开始进行最基础的指导,言简意赅:“缰绳不是用来勒的,是引。双腿轻夹马腹是催,后拉缰绳是停。重心随马起伏,勿要硬抗。”

他演示了几个基本动作,流畅自如。

林椿归仔细看着,努力模仿。

学习过程远比想象的艰难。控制力道、把握时机、协调身体……对她这个从未接触过马匹的文弱书生而言,每一项都是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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