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自尽?
他昨日还坐在那里试图拉拢自己。
一夜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这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王猛,王猛那张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只是这样。
整个考功司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才还只是好奇张望的胥吏们,同样是巨大的惊慌。
他们看看刑部的人,又看看呆立当场的林椿归,立刻往后面退了退,避之不及。
陈主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林椿归让自己从震惊中抽离,开口回道:“下官……明白了。昨日下官确曾前往徐府探望。下官理当配合。”
她说着,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卷宗,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王猛,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陈主事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步:“林大人,请。”
“是。”林椿归迈步走向门口。
刑部衙门与吏部衙门同在皇城区域,相隔并不算太远,但步行也需一刻多钟。
陈主事并未命人拘押或锁拿,只是由两名衙役一前一后陪同,他本人与林椿归并行,气氛算不上轻松,但也未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走在青石板路上,林椿归心绪纷乱如麻,无数疑问在脑海中冲撞。
徐远怎么死的?
真是自尽?
现场如何?何时发现的?
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昨日他刚与我见过,这也太巧了!
林椿归心绪纷乱,但仍然保持镇定,目不斜视,亦不多言。
陈主事似乎也无意交谈,一路无话。
不多时,刑部衙门那威严高耸的门墙便矗立眼前。
狴犴石像狰狞肃穆,出入官吏皆面色凝重,步履带风,整个衙门笼罩在一种无形的肃杀与威压之中,与吏部的文牍之气迥异。
陈主事引着她从侧门进入,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偏廨。
正中一张方桌,两旁数把硬木椅子,桌上仅有一方砚台、一支笔、一沓空白的纸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林大人,请坐。”陈主事径自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椿归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一名穿着刑部吏服的书办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侧面的小几后坐下,铺开纸,研墨备笔。
陈主事并未寒暄,直接开口:“林椿归。”
“下官在。”林椿归垂首应道。
“今日传你前来,是为核实原吏部考功司主事徐远身亡一案相关情由。据查,你于昨日曾至徐远府邸。现将当时情形,自你入门起,至离去止,所见所闻,悉数道来,不得隐瞒。”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间所言,皆需记录在案。你需据实以告。”
问话过程很是直接。
陈主事剖开每一个细节,细细盘问:抵达与离开的精确时辰,在场仆役的样貌举止,谈话的具体内容,尤其是涉及漕运旧账、赵勤、以及徐远自身处境的部分。
林椿归字斟句酌,如实陈述拜访的表层缘由和大部分谈话内容,将徐远那些意味深长的拉拢,谨慎地包裹在“官场惯例指教”的外衣下,但并未完全隐瞒其试图影响查案方向的意图。
当被问及徐远是否有异样或轻生之兆时。
林椿归回答得肯定:“下官所见,徐主事言谈清晰,虽困顿郁结,但思虑仍在得失之间,并无决绝之态。”
陈主事听罢,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示意书吏将记录的口供递到林椿归面前。
纸张上的墨迹未干,记录详尽,措辞严谨,与她所述基本吻合,但经刑部文笔一润,更显客观。
林椿归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无误,才提笔在末尾工整写下姓名,蘸了印泥,按下指印。
陈主事收起口供,语气依旧平淡,“有劳林大人。今日问话至此。然案情未明,按例,需请林大人近期留京,勿要远行,本部或有续询。”
林椿归垂首应道:“下官遵命。”
她正欲起身告辞,偏廨的门被轻轻叩响。
陈主事微微蹙眉:“进。”
门开处,是一位随从服饰的年轻男子。
他先对陈主事恭敬行礼:“陈大人,打搅了。不知问询可已完毕?”
陈主事显然认得此人,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已问毕。”
那随从这才转向林椿归,“林大人,沈公知您在此,特命小的前来。沈公请您移步一见。”
沈存章?他此刻要见自己?此刻相见,是关切,是问责,还是……另有安排?
林椿归看了一眼陈主事,陈主事已然低头整理卷宗,仿佛对此并不意外,也未加阻拦。
“有劳带路。”林椿归对那随从道。
走出刑部衙门,门口已停了一辆马车,并无官员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