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返回实验室。
脚步在廊道中转向,折返回个人起居室。
房间空旷,一种冰冷的、近乎绝对的理智驱使着我,打开了墙角的加密私人储备箱。除了常规物资,里面静静躺着几件我在研究能量系统时,私下改装的非标准件。
我的指尖掠过那些冰冷的金属和晶体,最终取出一件——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方盒,通体哑黑,触手冰凉。
这是利用医疗级便携注射泵改装而成的、超高浓度神经振奋剂按压给药装置。
它的作用原理简单而残酷:通过透支神经元的长期活性与生命潜力,换取短暂而强烈的人为清醒。每一次精准注射,都在不可逆地磨损着生命的基底。
没有犹豫,我熟练地将其吸附在左侧大腿外侧。冰凉的触感之后,是针尖刺入皮肤的细微锐痛。装置悄无声息地启动,按照我预设的、不可更改的程序开始运转。每按压一次,一剂足以让普通人亢奋超过十二小时的药剂,将被精准注入我的血液。
现在,有了这个装置作为永不疲倦的基底,我走向实验室的步伐重新变得稳定、迅捷。
接下来,才是真正与时间、也与我自己进行的一场豪赌。
回到实验室的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部精密而冷酷的机器。无休止的工作成了唯一的存在方式。林浩没有再试图阻止,或许是因为监测系统始终没有响起刺耳的红色警报,又或许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已无法阻止。
我们没有时间了。除了研究本身,任何谈话对我而言都是奢侈的浪费。这个宇宙的侵略者不会给孤狼星喘息之机,我自然不允许自己有丝毫松懈。
很快,第二次宇宙定点试验提上日程。坐标,设定在我们当初从异维坠入此地的位置。
“林浩,所有系统确认无误?”我的声音因紧绷而喑哑。
“全部就绪,队长。”
“开始。”指令下达,没有丝毫迟疑。
所有设备应声启动,能量开始汇聚,暗能量被精确引导,注入特制的流体金属容器。
“能量注入开始!”林浩紧盯着主屏幕。
空间开始扭曲,一道微光在虚空中闪烁,随即扩张,形成耀眼的光环,撕裂了宇宙的幕布。
“成功了。”我看着那道裂口不断扩大,仿佛能透过它,窥见另一侧那片我最熟悉的星海,那个属于我的宇宙。
约二十分钟后,裂口开始缓慢愈合,宇宙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记录所有数据。”我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语调,“试验成功,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林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记录着每一个关键参数。返回实验室后,我们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会议。
“接下来,分头行动。”我稍作思索,“林浩,你与居民更熟悉,去沟通迁移的意向。”
“队长,不需要星长批准?”
“内昂先生那边,我早已确认。”我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会同意。所有追随他的人,都会同意。”
“明白。居民那边交给我。他们会喜欢我们的宇宙的——那才是真正该被称为家园的地方。”
“行动。我继续进行穿越稳定性的小规模测试。”
“对,差点忘了,”林浩拍了拍额头,“我们来的时候,星舰几乎被撕碎。”
“性质不同。”我脸上露出了近期最接近轻松的神情,眉眼微弯,“那次是黑洞裂缝,吞噬一切。这次是我们主动撕开的口子,理论上……要温和得多。”
林浩很快离去。我整理好所有数据,正准备动身去拜访内昂,是该跟他说一下我的计划了。
实验室的门却无声滑开——
我猝不及防,几乎撞进来人的怀中。
抬头,眉眼里还噙着几分来不及收敛的笑意,却意外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是内昂,他静立在门口,不知已来了多久。
时间回到我们归来之前。
指挥中心副官工作区,阿诺兰的目光凝固在医疗官递来的报告上。他惯常平静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洛落的生理指标平稳得反常,心率、皮质醇水平都维持在违背常理的稳定区间,精准地规避了所有预警阈值。
这不正常。绝非高强度科研状态下应有的生理表征。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份“完美”得诡异的报告加密标记,起身走向内昂的私人休息室。
“先生。”阿诺兰在得到允许后进入,将数据板无声递上,“洛先生近期的生理监测数据……存在异常。”
内昂正靠坐着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眼。他没有立刻去看数据板,而是先看了一眼阿诺兰凝重的神色,然后才接过来。
目光落在那过于平滑的曲线上,他指间习惯性转动的冷灰色金属笔倏然停住。
休息室内陷入死寂,唯有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
内昂没有说话,指尖缓慢划过屏幕,将报告从头至尾,一遍遍地审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分析一份普通的战术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