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红色警报的。
我早已计算好一切,这装置会像最高明的谎言家一样,完美地欺骗过所有监测系统,让我的身体指标永远徘徊在“临界”与“安全”那条模糊的界限之上。
“预警阈值设置得太保守了。”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正在重构的暗能量分布图,“我们需要更高的能量聚焦精度,误差必须再降低两个数量级。否则,大规模的空间撕裂根本无法控制。”
“两个数量级?!队长,我们的计算核心已经在熔断边缘了!”林浩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盯着我,像在审视一个陌生的星图,“你究竟在计划什么?这几天你像被什么附体了一样,扑在这些宏观撕裂模型上……这早就超出了我们最初的计算。”
沉默在冷却系统的低鸣中膨胀,几乎要撑破实验室的墙壁。
林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带着一丝恐惧:“队长……你该不会是想……把整个孤狼星都拖过去吧?”
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震耳欲聋的回答。
“为什么?”林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困惑,“这不符合任何逻辑,风险是……是彻彻底底的湮灭!”
我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一道柔和而宏大的能量弧线将那颗微缩的星球模型完整地包裹起来。听到他的质问,我的动作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一点倔强的微光上,我的眼中流露出林浩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
“因为,”我的声音很轻,目光却死死锁住星图上那一点微光,仿佛稍一移开,它就会熄灭,“我不能只带走一部分。孤狼星……是一个整体。”
林浩的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中的质疑稍稍退去,转为更深的困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试图将那份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执念,转化为他能理解的逻辑:
“这片土地,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你我……都是他倾尽一切守护的宝藏。我不能……只当个挑拣珍宝的窃贼。”
我的指尖轻轻点在星图上,将那个光点完全覆盖。
“要带,就全部带走。”
林浩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向后靠了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叹息:“你真是……疯了……”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几秒钟后,他重重地抹了把脸,仿佛要将所有震惊和不安都一把擦去。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虽然还残留着惊悸,却多了一丝认命的、属于战士的坚毅。
“……算了,”他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垮了下去,又随即绷紧,“反正跟着你干的疯事,也不差这一件。说吧,队长,需要我做什么?”
“重新校准所有高敏传感器,尤其是引力波探测阵列。我们需要最实时的空间结构数据。”
孤狼星之外,宇宙深空,战火再次被点燃。
数倍于孤狼星的舰群如同饥饿的蝗虫,扑向这颗顽强的人造星球。
他们的逻辑一贯如此:连零散的异能者都不容放过,又怎会放过孤狼星这枚集大成于一体的“活体珍宝”?
他们赤裸裸地觊觎,企图将这惊世骇俗的奇迹连根拔起,彻底纳入自己的权柄之下。
能量光束纵横交错,在漆黑的幕布上划出短暂的伤痕。星舰的爆炸无声却刺眼,碎裂的装甲板和扭曲的金属骨架在真空中缓慢飘散,形成一片片危险的残骸带。
机甲部队在近轨道区域缠斗,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和四射的碎片。庞大的旗舰如同移动的堡垒,承受着最猛烈的攻击,护盾在能量冲击下荡漾开剧烈的涟漪。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内昂站在巨大的星图前,身姿依旧挺拔,但微微泛青的眼睑和眼底密布的血丝泄露了身体的透支。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出,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精准地调配着有限的防御力量。
“第三舰队向K-7区域收缩,吸引敌方火力。第五、第六机甲小队,从侧翼骚扰他们的补给线。”
阿诺兰快步走来,低声汇报:“先生,实验室区域的能耗再次出现异常峰值,洛先生的个人生理指标……”
内昂抬起手,示意他停下。目光依旧锁定在星图上敌舰的移动轨迹,语气平淡:“只要不触发红色协议,随他。科研区能源保持最高优先级。”
“是。”阿诺兰颔首,退到一旁。
他注意到,内昂在下达完一连串作战指令后,视线曾极短暂地扫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副屏,上面快速滚动着实验室的关键参数。
那眼神停留的时间不足半秒,快得几乎像是错觉,随即又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星图上。
激烈的交火持续了数个小时。当最后一波敌舰在孤狼星顽强的防御下被迫撤退时,指挥中心内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消息,再次滞后地传到我这里。当我终于站在指挥中心门口时,仿佛一个误入禁地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