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理智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我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引力潮汐牵引,本能地抓住了内昂的袖口,指尖不受控地剧烈颤抖。
就在这一刹那,我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内昂同样映照着星云余烬的眼眸深处。
那双深邃如永夜、惯于隔绝一切窥探的眼中,此刻清晰地倒映着黑洞诞生的狂暴奇点,也清晰地映照着我——戴着那副他亲手递来的瞳膜、因极致震撼而失神微张的样子。
没有言语。只有宇宙葬礼的无声轰鸣在两人之间疯狂震荡。
我清晰地感觉到,在我指尖抓住他袖口、传递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时,内昂挺直的背脊,那尊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冷雕塑,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绝对真实的——
凝滞。
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栗,如同逃逸的星尘粒子,悄然从这方寸接触之地逸散出来,转瞬即逝,却又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两人之间被强行打破的界限上。
回到孤狼星,我将自己反锁进独立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墙壁隔绝了外界,却无法驱散那双深邃眼眸留下的、令人心烦意乱的余温。
“林浩,”我的声音有些干涩,将瞳膜记录的宇宙葬礼数据导入光脑核心,“数据同步完成。调取‘赤焰’爆发核心帧及黑洞视界能量潮汐峰值,逐帧解析空间扭曲参数。”
“明白,队长!”林浩的回应带着久违的振奋,但随即犹豫了一下,“那个……星长那边是否需要——”
“专注眼前的工作。”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指尖在控制台上敲击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
主屏幕上,数据如瀑布般奔流。我们如同精密仪器,紧盯着每一个异常波峰。浩瀚的宇宙奥秘被拆解成冰冷的光流与符号。
超级计算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模拟的宇宙结构在超新星冲击下剧烈变形、塌陷。
我屏住呼吸,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快移动,精细调整参数,努力复现那黑洞诞生瞬间的时空漩涡——那连接两个维度的、转瞬即逝的裂隙。
“队长,”林浩的声音因激动而紧绷,他指着屏幕上疯狂扭曲的引力场模型,“我们真的能利用这种扭曲?像在宇宙这块布上撕开一道口子?”
“理论上可行。”我点头,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难点在于精确锁定扭曲的‘稳定窗口’,以及——”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台面,“如何安全地撕开它,而不是被它反噬。”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悄然流逝。两周不眠不休的研究,实验室里弥漫着能量剂的甜腻与金属冷却液的刺鼻气味。疲惫如影随形,但精神却紧绷如弓弦。
终于,林浩猛地抬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队长!锁定了!”
他指着一组在黑洞视界边缘疯狂跳动的能量波形:“看这个波动模式!它与空间扭曲峰值高度耦合,而且反复出现。”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瞬间锁定异常波段,十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一个新的理论模型在脑海中迅速构建。
然而,所有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冰冷的方程式拒绝为这未知的波动提供钥匙。
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淹没了疲惫的意志。就在我的指尖悬停在取消键上方,几乎要放弃时——
内昂的身影突然闯入脑海。
不是他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而是孤狼星——这颗在虚空中自由穿行、由暗能量驱动的奇迹星球。
“暗能量……”沙哑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顿悟,“如果利用它的排斥力……宇宙膨胀的‘推手’,能否成为我们撕裂空间的‘利刃’?”
“林浩!”我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撕裂,“调整方向,将波动模式与暗能量模型强制耦合!模拟‘幽灵暗能量’在局域空间的极限排斥效应。”
希望重新燃起!
无需多言,我们同步操作。新模型在超级计算机中急速构建。当我们将参数推向极端时,惊人的景象出现了。
屏幕上,代表暗能量的紫色光流如沸腾的毒液,在设定的局部区域疯狂膨胀、排斥。代表空间结构的网格线被无形巨力拉伸、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终——
嗤啦!
一道清晰的、狰狞的撕裂豁口在模拟宇宙的蓝色背景上赫然洞开。幽光闪烁,如同恶魔之眼。
“成功了!”林浩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震得能量剂液面剧烈晃动。
我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心脏沉重地跳动着。我们成功了,利用暗能量撕开了模拟空间的路径。回家的钥匙,似乎近在咫尺。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无力感。理论模型只是纸上谈兵。如何在广袤宇宙中实现精准的定点撕裂?如何稳定控制这股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这些难题如同横亘在归途前的天堑。
我揉着刺痛的太阳穴,骨骼发出细微声响。屏幕上那道幽蓝裂缝,既是希望,也是无底深渊。
“林浩,回去休息吧。透支的大脑和废铁没什么两样。”我无奈地轻笑,声音中透着疲惫。
“明白,队长。”林浩勉强振作精神,“那明天的计划是?”
“明天,”我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目光穿透穹顶,望向真实的冰冷深空,“第一,完善模型,确保撕裂可控稳定。第二……”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光脑。
想到“暗能量”,舌尖泛起铁锈般的苦涩。那个名字,如同无法回避的审判台,横亘在回家的路上。
实验室门被轻轻敲响,无声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