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猝不及防撞入一片深邃的寒潭——是内昂。
他省略所有寒暄,唇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诚挚邀请你,共赴一场宇宙的葬礼。”
我手中的数据板差点滑落:“葬礼?”
“见证一颗超新星,终结它的纪元。”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磁力。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超新星爆炸?”
长久以来的等待,竟在此刻出现了转机!
那颗代号“赤焰”的濒死恒星,它的每一次脉动都曾牵动我研究维度裂缝的神经。
“是‘赤焰’?”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正是。”内昂颔首,目光与我交汇。在他深邃的右眼中,我看到了自己骤然被点亮的倒影,也看到了他眼底跳跃的科学热忱,“临界点已至。爆发将在48小时内发生。”
冰冷的理智在尖叫:这是他的宇宙,他的棋局!我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肩胛骨撞上冰冷的舱壁。
内昂的手下意识抬起,又无声垂落:“这种层级的宇宙事件,观测窗口极其短暂。”
回家!渴望如猛兽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心防。我几乎咬碎了牙关,在冰封的疏离与灼骨的渴望间做出了选择。
强辐射抗体注入血管,特制宇航服隔绝了虚空的死寂。深空观测飞舰“星眸”号载着我们驶向星辰的坟场。
舰内,我刻意选了一处角落,将自己塞进阴影,远离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透过舷窗,那颗垂死的红超巨星已清晰可见。一颗肿胀、躁动不安的暗红心脏,在宇宙冰冷的胸膛中进行着最后的不祥搏动。
我刚要举步靠近舷窗,一只手臂横亘在眼前,挡住了去路。
是内昂。
“戴上它。”没有商量的余地。一个冰冷的密封盒递到我面前。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这是什么?”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星舰的防护系统应该足够了。”
“不够。”他的回答斩钉截铁,“‘赤焰’的辐射频谱包含特殊脉冲,通用滤光器无法完全阻隔,尤其对于……”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眼睛,“……某些特殊的视觉神经结构,可能引发谐振风险。这副瞳膜是特制的。”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刺破我试图隐藏的真相。
他知道了!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试图挣扎,声音干涩。
“我认为你明白。”内昂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别再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做无谓的争论。”
愤怒和屈辱在胸腔翻腾,但更多的是无力感。在他的绝对掌控和无可辩驳的理由面前,我的抗拒苍白可笑。
我猛地夺过盒子,粗暴地打开。里面躺着一副流转着星云微光的瞳膜。我动作僵硬地将它贴上眼睛,一阵轻微的吸附感后,视野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内昂双臂环抱,专注地审视着我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目光太具穿透力,我仓促转向舷窗,再次试图拉开距离。
瞳膜启动,数据流在视野边缘冷静流淌:半径:太阳×1280!体积:太阳×57亿!峰值亮度预测:太阳×51万!光谱异常警报轻微闪烁……
时间在死寂中凝滞。
骤然——
“赤焰”的心脏猛地向内坍缩,亮度指数级飙升!恒星表面被无形巨手撕碎、抛洒!
无法形容的极致光芒自核心爆发!宇宙初生的“创世之光”,纯粹、暴烈、无可名状!它撕裂虚空,瞬间穿透舰体,将我们彻底吞没!
飞舰化作透明的幽灵船。万物在绝对的光明下失去实体,只剩下意识在光海中漂浮。
“开始了。”
内昂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侧半步之遥,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我们正站在时间与物质的废墟之上,见证一场宇宙级的湮灭!
恒星将亿万年积累的能量以最狂暴的方式倾泻向虚空。耀斑、冲击波、物质抛射……构成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残酷诗篇。
瞳膜数据流疯狂刷新。爆炸的核心,一个质量恐怖的存在仍在加速坍缩。引力扭曲时空,光芒被无形巨口吞噬。
视野中心,光明被抽干,一个纯粹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暗深渊——黑洞,诞生了!它贪婪地吮吸着一切,将恒星残骸、时空结构,都拖入永恒的寂静。
而我眼中的光芒,比那爆炸的余烬更加炽烈!这是神启!是撕裂维度壁垒的钥匙!
在那狂暴的能量核心,在新生黑洞视界边缘被扭曲到极致的时空褶皱里,我看到了!清晰地看到了宇宙结构被强行撕开的、转瞬即逝的裂隙!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