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门被轻轻敲响,无声滑开。
阿诺兰托着保温托盘出现,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驱散了实验室里的冰冷。盘中是两份精心烹制、热气腾腾的餐食,远非标准配给。
“洛先生,林先生,”阿诺兰温和地说,“星长吩咐后勤为夜班研究员准备的加餐。他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手边空了的能量剂瓶,“持续高强度消耗需要真正的能量补充。”
托盘被轻轻放在一旁的实验台上。阿诺兰点头离去,留下满室突兀的暖意与香气。
林浩惊讶地看着我。
我盯着那份食物,指尖猛地收紧。
这份“恰到好处”的关怀,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刺入心头最复杂的神经。是监视?还是更精妙的……掌控?
无处可逃。
“第二,”我强行移开视线,笑容有些勉强,声音带着近乎认命的平静,“我们需要内昂星长关于暗能量场精确操控的核心技术。也许...我明天该去‘觐见’星长先生了。”
话音刚落——
实验室通讯灯无声闪烁。
一条简讯突兀地弹出在角落副屏:
【权限通知】:您申请的“高密度暗能量样本(实验级)”已获批准,将于明日09:00送至实验室A-7样本接收口。——调度中心:阿诺兰
阿诺兰?
不,是内昂!
他怎么会……如此精准地预判到我们的需求?在我刚刚做出决定,甚至唇边还残留着“觐见”二字的时候?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被彻底看穿的惊悸,沿着脊椎瞬间蔓延。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早已穿透厚重的合金门,洞悉了我们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灵光乍现,甚至...每一个不得不向他低头的决定。
内昂·星穹……你的目光,究竟穿透了多少层壁垒?!
第二天上午,我的脚步在指挥部冰冷的大门前凝滞。指节在抬起时微微发颤,最终还是落上门禁感应区。
门滑开的瞬间,一股凝重的气压扑面而来。这里不再是平日井然有序的指挥中枢,而是一座沸腾的战争熔炉。
空气里弥漫着高频能量逸散的臭氧味,混杂着压抑的汗意。巨型战术星图悬浮于中央,猩红的敌标如病毒般增殖,几乎将代表孤狼星的幽蓝光点彻底吞噬。每一次刺目的爆炸闪光,都映照出操作员们紧绷的下颌线。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孤狼星正在苦战。
没有守卫来押送我们去禁闭室。是战事吃紧无暇他顾,还是他……刻意默许?
这个念头让我喉头发紧,不自觉地向前几步,将自己嵌进指挥台侧的阴影里。
“——第三舰队侧翼崩溃!”通讯频道炸开嘶哑的咆哮。
“稳住。”一个声音切进来,冷得像冰刃劈开沸油,“第四、第五小队交叉火力封堵缺口。正面,交给我。”
是内昂。
全息屏骤然切换视角。通体玄黑的“渊极”机甲如地狱淬炼的刀刃,悍然撞入敌阵最密集处。我曾在那次参观时,听他指尖划过机甲外壳,讲解每一个设计细节——那时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自豪,此刻却只剩杀伐果决。
“渊极”的重剑裹挟毁灭性电弧,每一次斩落都掀起金属与能量的暴雨。但敌潮无穷无尽。每一次规避都在装甲上刻下深痕,每一次冲击都让关节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看着那架曾经代表绝对力量的机甲显露出疲态,一股无名火窜上我的喉咙:“又是他主动挑起的?非要这样……”齿尖无意识咬破唇内侧的软肉,腥甜味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战术画面猛地拉近!一架伪装成残骸的敌机从“渊极”视觉死角暴起,炮口充能至灼白,致命的光束直轰引擎核心!
“当心——!!”声音脱出口的瞬间,我的身体已经撞开身前两个操作员扑向控制台,指尖几乎要摁进屏幕里。
千钧一发!“渊极”以一个近乎自毁的极限侧滑避开直击,能量束擦着左肩装甲掠过。
轰!!!
爆炸的强光吞噬了整个画面。等光芒稍褪,只见“渊极”左肩装甲彻底熔毁,内部结构裸露,电火花如垂死挣扎的神经般疯狂闪烁。
我的心脏仿佛被那只破损的机械手攥住,呼吸骤停。
不能再旁观。
我转身冲向机甲发射平台,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扯掉了胸前一枚身份标识牌。
一架机甲舱门洞开,医疗机器人正拖出昏迷的驾驶员,座舱内还残留着能量液的刺鼻气味和……血迹。
没有犹豫。我抓起染血的神经链接头盔扣上,翻身跃入尚带余温的驾驶座。
“识别:临时驾驶员洛落。权限:第二权限许可(星长特批)。”
第二权限?他……?来不及细想,引擎轰鸣已震透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