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补习班，我还在为那个梦哀声怨道。
雨中拥吻是很浪漫，我小时候常看的一部黑白电影里就有这个经典片段。但偏偏对象是和佐久早圣臣，一个绝不会让雨点打湿自己半分的洁癖精，放在现实里别说和我一起淋雨了，他连来都不来，绕道走，生怕我身上的不幸细菌沾染到他连喷七遍消毒液的洁净之身。
至于那件黄绿色的校服外套，本来已经在东京洗好烘干了，却被我不小心装错行李，又给带回了宫城。发短信问佐久早要怎么还才好，屏幕那头冷冰冰地回了一句“烧了”。
气死我了，下次见面我不仅要还给他，还要当着他的面亲手给他穿上！咱们走着瞧！
“哎……”
这已经是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我左手托着腮，右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草稿纸上涂涂抹抹。
不知不觉间，一只戴着口罩、眼神凶恶的卷毛鼬跃然纸上。虽然只是简笔画，但额头上那两颗标志性的黑点，以及那种“离我远点”的神韵，简直是入木三分。
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提起笔，在那双死鱼眼的上方，添了两道拧在一起的眉头。
完美。
我一边偷乐一边拿出手机，对着这幅艺术杰作咔嚓拍照。显然在大家都在做题的安静自习室里，快门的声音超级明显，但只要我面不改色，就能装作是在给错题拍照。
【To 古森汪：看看这个，像不像佐久早？】
不用像我一样上补习班的古森秒回道。
【古森汪：好像！尤其是表情！简直就是本人！】
【古森汪：安学姐也画画我嘛！(星星眼.jpg)】
这家伙还真是会顺杆爬。我的笔尖一转，几笔勾勒出一只长着圆润豆豆眉的柴犬。为了体现他的神韵，我特意把脸颊画得鼓鼓的，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To 古森汪：锵锵～】
【古森汪：哎哎？原来我在安学姐眼里是这样的呀？】
我又在柴犬的脸旁边画了一只手，作势要掐住那团肉。
【古森汪：等下等下，捏我可是要付费的！】
【古森汪：很贵的哦！不过因为是安学姐嘛，所以就】
“所以就”什么？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跳动了好几下，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刚刚升起的兴致又泄了气。锁上屏幕，我重新面对那道仿佛天书般的数学抛物线。
已知Y等于……等于一会儿下课去便利店买个肉包子好了。一个肯定不够，那种刚出笼的、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我能一口气吃三个。
“——可恶。”
思绪又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偏了，我懊恼地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悲鸣。
“怎么了，博林？”一旁的同桌轻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是我完全看不进去题，饿了。
于是我可怜兮兮地嘟囔道：“菅原君，救命啊。”
菅原孝支，我的补习班好同桌，来自乌野的学霸，不过比起他的学习成绩，班里的女生们显然更喜欢讨论他那清纯的初恋感。
菅原看了一眼我正在做的题，“肚子饿了？”
我惭愧地承认道：“……是。”
一直在纠结佐久早的事，晚饭都没好好吃。可恶的佐久早，你又欠我一次。
菅原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我就说嘛，这题也不是很难，你一定是在为别的事情发愁吧。”
解出的答案和四个选项都不沾边的我，尴尬地把那一团乱麻似的草稿纸揉成一团。
“嗯…嗯！说的是呢哈哈……哈。”我干笑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桌子上，“不想做题了，我今天好累哦……要不是为了菅原君，我才不来上课呢。”
“……哎…哎？”
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疑惑，我立刻抬起头：“不是你上周说今天要请我喝奶茶的吗？你不会忘了吧？”
一句无心之言似乎击碎了少年的所有幻想，菅原捂起涨红的脸，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大得惊人。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呢。“他低声嘟囔着。
“嗯？一样什么？”
菅原没有看我，或许是不敢。在这安静的自习室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是最突出的，其次便是少年那略带颤抖的语调。
“要不是为了见你，我也不会来啊。”
这句话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炸弹，四周那种规律的书写声全部戛然而止。我感觉自己像是突然置身于真空环境中，所有的背景音都被抽离，只剩下那句话在耳边回荡。
可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这几个月的相处。
“我有许过你什么东西吗？”我真诚地发问，“借你的笔记没还？还是一个月前说的限量版挂件？我记得我给了啊。”
“……”
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我们前排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我们的班长，也是据称第一个发现菅原“初恋脸”属性的CP头子——缓缓转过身来。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
“不好意思，我们说话声音太大了。”我赶紧道歉。
“出去聊吧。”班长冷静地合上书本，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壮，“我给你们划考勤，老师那边我也会解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压抑的低笑声和窃窃私语。
“是啊，快去吧。”
“这种时候就别做题了，冲啊菅原！”
“别怂！”
我一脸茫然地看向菅原，发现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我：？
说啥呢啊？我也想参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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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补习班逃离，沉闷的墨水味终于被晚风吹散。
五月的夜晚已经沾染了一丝初夏的暖意，但风里依然夹杂着樱花将落未落的清香。我们两个翘课的“坏学生”，手里捧着刚买的特级牛乳奶茶，沿着河岸的步道慢慢走着。
“班长人好好哦，还帮着咱们划考勤。”我用力吸了一口奶茶，冰凉的液体裹挟着甜腻的奶香滑过喉咙，罪恶的快乐瞬间冲淡了做不出数学题的挫败感，“呜啊，大晚上喝奶茶什么的，体重可怎么办啊。”
吸管在杯底发出“咕噜咕噜”的空响，我满足地眯起眼睛。
跟在身后的菅原轻笑了一声，那声音融在风里，听起来格外温柔：“你开心就好，偶尔一次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