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说的也是~”我晃了晃空掉的杯子,剩余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近总是做些奇怪的梦,可能是我太累了,现在急需些甜甜的东西来刺激多巴胺的分泌。
走着走着,我们一同在河岸旁站定,夜晚的灯火为平静的河面照上一层暖色。
菅原将小臂撑在河岸的铁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任风吹乱了他银灰色的刘海。
一阵风呼啦啦地吹过,树冠也跟着发出阵阵轻响,无数粉白色的花瓣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纷纷扬扬地落在我们之间。
我透过纷飞的花瓣看他,正巧他也转过头来看我。当彼此视线荟聚的那一刻,一眼或似万年。
我咽下嘴里最后一颗珍珠,像是被这种氛围蛊惑了一般,喃喃自语道:
“菅原君……确实很少女漫。”
“少女漫?”他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我的脑回路。
手里的塑料杯被我捏瘪,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燥热,慌忙别过脸解释:
“就是……大家都说菅原君长了一张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初恋脸。真的很像那种……会在樱花树下等人的男主角。”
菅原顿了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趣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支支吾吾地问:
“那博林你是怎么想的?”
“觉、觉得大家说得很对啊!”我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试图掩盖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虚,“很清爽,很温柔,完全就是标准答案嘛。”
“这样啊……”
他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但是怎么说呢,我不想只是做初恋啊。”
“咦?”
“如果只是初恋的话,等夏天过去,一切就都要结束了吧?”
等等。
他什么时候离我这么近的?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洗衣液清香的味道。近到我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双浅色眸子里翻涌着的、我有些看不懂的情绪。
周遭的气氛极速升温,我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就像是身体变得很轻,要和那些樱花瓣一起飞向云端。
这种感觉难道是!?
啊!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
原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升上高中的我已经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沉迷勇者斗恶龙的戏码,但设身处地地体验漫画里的情景这件事,无论年龄多大,总是令人热血沸腾!这就是所谓的“沉浸式体验”吧?
于是我兴奋地说:“那菅原君,我们去留住夏天吧?尽管夏天还没开始呢。”
菅原“哎?”了一声,脸红得更彻底了。但我满脑子都是少女漫画里那些经典分镜,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在原地转了几圈后,我终于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绝对能“留住”这一刻的情节。
我随手把捏扁的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伸手在衣兜里摸了摸,从里面摸出一根因为上课走神而被补习老师当暗器的粉笔头。
我拽住菅原的袖子——本来是想只拽袖子的,结果一激动,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里的皮肤很烫,脉搏跳动得很快。
“走吧!我们去复刻少女漫!”
菅原:???
我一边跑一边四处观察,眼神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树木。终于在河岸的转角处,我发现了一棵树干粗壮、树皮相对平整的樱花树。
“就是那里!”
我拉着菅原就直冲了过去。
“复什么——不是等下,你跑得也太快了!?”
菅原被我拽得踉踉跄跄,等我们在树下停住时,他撑着双膝呼呼喘气,脸上的红晕未褪,额头上更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坏心眼地笑:“哎呀,跑不过我可不行啊?”
“哈啊、哈……说、说的是呢。”他直起腰,无奈地看着我。
哼哼,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啊,大学霸。总算在体力上找回点面子的我,心满意足地叉着腰,开始打量眼前这块天然的“画布”。
粗糙的树皮带着岁月的纹理,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褐色。
“我想想,那个漫画是怎么画得来着——好像是这样。”
剧情里男主角是用小刀刻下的,但我既没有小刀,也不想因为破坏公物被公园管理员追着跑。于是我掏出那截断掉的白色粉笔,踮起脚尖,在树干上比划了一下。
先画一个三角形的伞顶,再画一根竖直的伞柄。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沾在我的指尖上。
然后在伞柄的左边,我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Suga”。
而在伞柄的右边,我犹豫了一下,选择了“AnZ”。
呃……光是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少女漫的感觉啊?那一章明明被我很多朋友说“羡慕死了”、“好想谈恋爱”,怎么到了我这里,反而有种像是小学生在恶作剧涂鸦?
难道因为我和菅原属性不对,不是什么“欢喜冤家”或“宿命恋人”吗?
我退后一步,歪着头审视着这幅杰作,试图找出违和感的来源。
站在我身后的菅原一直没有说话。
我疑惑地转过头,发现他正死死地盯着树干上的那个图案。他看呆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般,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樱花雨淋湿的雕塑。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白色的粉笔伞,光芒闪烁不定,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视网膜。
直到我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提醒他记得喘气,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哈啊……”他大口吸了一口气,然后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看一眼,“现、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吧!?”
“哎?”我正摸着下巴思考为什么没有少女感,听他这么说还以为是他看出了其中的破绽,便虚心地求教,“咋了?是画得不够圆吗?还是名字写反了?”
“你、你,我、我们——”
他结巴了半天,那张向来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却像生锈了一样。最后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把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强行按了回去。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不再有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水般温柔却又坚定的光。
他向我迈了一步,缩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博林,”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确实有话想对你说。”
风停了,风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