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她一时间没能接上话。
“你还在组里,对吧?”
简宸怔了一下。原来这就是没能控制住脾气的后果吗?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顾念松了口气,“你第一次回来时让我提醒你控制脾气,还说不能让陈越声自己,或者让别人来接触我。你不放心。”
“谢谢你。”简宸伸手摸了摸顾念的头,替她捋了捋略被汗浸湿的额发,心里有几分愧疚与心酸,还有一种迟到的被保护的感激。
“对了,那第二条呢?”简宸把手机屏幕递给顾念,“什么叫‘不用提许希了’?”
顾念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是我自己想问的。我被接到福利院的那天,在车上远远看见之前她和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可我没办法靠近,也来不及看清楚。”她垂下眼睫,“我就是觉得,那个人是陈越声。”
简宸心里“咯噔”了一下。“所以你让我去问他?”她试探着问。
顾念点点头,叹了口气:“但他不承认。试了三四次,他都不承认。”
空气顿时有些沉。顾念低着头歪靠着枕头,手指慢慢拢着被角。这副样子让简宸有些心疼。
“他是很狡猾,但你也很聪明啊!”她忽然俯下身,仰头望着女孩的小脸,故作轻松道。
“陈越声今天给我讲了个火鸡科学家的故事。”简宸一本正经地学起陈越声的语气:“火鸡每天都觉得农场主是朋友,因为农场主每天定时来喂它。它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的规律,直到感恩节那天被宰了。”
“我们每个人都是低级的火鸡,” 她扬了扬眉毛,又伸手指了指顾念,“而你,是高级的农场主。”
“可农场主什么也不会。而我们会记录、会建模,是‘科学的火鸡’!”
“我们要做的就是掌握变量,驾驭因果,帮她‘发挥作用’!”
她说得义正辞严,甚至还故意学了一下陈越声推眼镜的姿势,那模样滑稽极了。
“你不知道他当时那个样子,”简宸换回了正常的口气,“我都怀疑再靠近点,他的唾沫星子就要喷我眼睛上了!”
顾念“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接着又笑得控制不住,眼角甚至泛起微微的水光。
“这故事……有这么可笑?”简宸不解。
“不是这个可笑。”顾念摇头,“是你,简师姐——你果然每次都要讲这个故事,我都能背下来了。”
“其实,我第一次听你讲的时候,就在农场主也可以学学怎么驯火鸡,对吧?”
“火鸡肯定想不到农场主来回套了他很多次话吧?” 顾念弯弯的笑眼里闪烁着孩子气的狡黠。简宸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好了,小机灵鬼!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今天可要好好休息,别再回溯了。”简宸不断一边叮嘱一边打开了外卖软件,“来看看晚上吃什么?炸鸡、烧烤?还是你想吃点清淡的?”
可顾念完全没这个心思,一把抓住简宸的手腕忙问:
“那药物实验的事?”
简宸知道她说的是陈越声的下一步计划:取代之前的图片诱导,由药物注射达成直接的情感刺激,获得更快、更强烈的响应——按照他的说法——“更多的回溯动力”。
“你答应他了没有?”见简宸没有回复,顾念摇了摇她的手腕,又催问了一句。
“按你的第三条留言,我答应了……”简宸迟疑了一下,“但我觉得这方法对你的身体伤害不可控,而且我总觉得还有一点斡旋余地的……”
“没有的,”顾念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平静,“他不会放弃的。”
小小的卧室忽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种种喧嚣声也似乎一并消失了。
“你是说……我不同意,他就会换人吗?”
风从窗缝经过,带起窗帘的一角轻轻晃动。光斑从顾念的碎花被子慢慢移动到女孩的侧脸上。两鬓的发尾轻颤,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被面的淡粉色的花骨朵上,仿佛刚歇下了一只蝴蝶。
顾念点点头。
蝴蝶消失又出现。
——简宸忽然意识到,这一幕似曾相识。
还来不及细想,顾念却话锋一转:
“说起来,简师姐……你为什么一定要加入这个项目呢?”
“你是不是问过我这个问题?”简宸脱口而出。
顾念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笔记本。橙色的封皮在阳光下闪着一点温热的光泽。
她翻开最新的一页,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记录让简宸莫名有些心慌——自己都对她坦白了些什么啊?
“没什么,简师姐,我主要想问问这个,”她用手指点着最后一行的字:
“ ‘我其实叫简墨’……是什么意思呀?”
简宸盯着那一行字,忽然有点想笑,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这周六去敬老院看完你姥姥后,我们一起去趟陵园吧。”
“你去看看爷爷,我也带你去认识我的这个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