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洛南。
将车停在客栈门外,就有聪明伶俐的小伙计来牵马入马厩。
十一趁着这个时间,找街头扛着草垛子的老头买冰糖葫芦。
“吃吗?”他问魏澜。
但大概是经过连日的奔波,就算十一已经很小心将车驾驶得安稳平缓,魏澜的脸色也略显苍白,神情疲惫,便摇头婉拒。
于是,十一大为可惜地只买了一串。
一路走,一路咬。
他举着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完全是少年模样。
吃到只剩最后一颗,他不免又问魏澜,“一口都不吃?”
魏澜便只咬了一口,那些酸酸甜甜的味道进入有些苦涩的口腔,像是一百个活蹦乱跳的十一。
十一笑起来,眯起眼问:“好吃吗?”
“嗯。”
“那下次我买两串,一起吃吧。这么酸甜可口的东西,为什么不吃?”
魏澜看着他,道:“以后会吃的。”
他们进入客栈。
新的难题又摆在了他们面前,倒不是盘缠的问题。
而是十一有意魏澜选择:“两间房,还是一间房。”他举起手指询问的时候,像个账房先生,又像个出考题的夫子。
魏澜定定地看着他,知道十一挖了个陷阱给他。
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这件事还说不清楚呢。
刚想要开口,十一却又不看他,抢在他前面对老板道:“那还是一间房吧,省钱。”
“……”
晚饭,他们是在房间里喝的粥。
魏澜依然没有吃下多少,十一扶他到床上休息。
其时尚早,城里的人刚吃了饭出来消食,或者没有吃饭,随意寻一家铺子或者小吃打发。总之,华灯初上,各家店铺,各种小摊,说书唱曲杂耍,都已经备好了。
这些热闹声音,慢慢传上客栈的二楼来。
十一本来也不在意这些声音,可听到有人吹笛,不由地走到窗边去听。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打开窗,听清这清脆嘹亮的笛声,甚至还在这春夜中,闻到了空气里一丝似有还无的花香。
魏澜觉得疲倦至极,偏偏没有睡意。
便陪着十一一起听这首笛曲,“我记得你也会吹笛。”
“对。”十一点点头,“不过近来吹得少了,听别人吹吹倒也不错。”
“为什么不吹了?”
“就是不想吹了……”他以前有许多感情要表达,无处申诉,无人可懂,便寄托在音乐上,可现在不同了,魏澜就在他的身边,承受所有他的情绪。
魏澜却误以为是十一忙于照顾自己,连吹笛的时间都没有了。看着他抱手伫立窗边的身影,多少有些愧疚,尤其是十一是那么一个生性活泼,喜欢热闹的人,便开口道:“你要是想出去玩,就去吧。”
“真的吗?”十一便回过头来看他,带着一些审视的意味,终于越走越近。
忽而一笑:“你要是不一直看着我,我就当真了。”
便在床前坐下来,“怎么?嫌外面吵,睡不着。”说着,竟笑嘻嘻地伸手去捂住他的耳朵。
魏澜轻微摇头,把他的手拉下来,但也并没有再松开。
“这间房里只有一张床。”
十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似乎现在才发现,可也不糗,还是那样开心地笑着:“那就睡一起嘛,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魏澜便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这就害羞了,在燕然山,我们不是睡过了吗?”
“?!”
这话说得的确极易引起误会,也无怪乎魏澜肃然抬眸看他,“十一,这不一样。”
十一不和他闹了,只好叹气,“你真要我去另外一个房间睡吗?”
魏澜不答。
十一无可奈何起身要走,可魏澜也没有放开他的手。
他便背对着魏澜,悄无声息地笑了。
计划得逞!
转过身,却还要收起笑意道,轻点他:“大木头,你啊!什么时候才能学着对我诚实一点。想要我留下来,想要我看着你,就说,我怎么舍得拒绝你。”
说完,又俯身,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不待魏澜反应,他就弹手将灯灭了。
屋里一片黑暗寂静,他脱了靴子,翻身上床。
就躺在魏澜身边。
清楚地听到魏澜有些紧张而沉重的呼吸声。
十一不由嗤笑,“魏澜,你不会更加睡不着了吧。”
唉,这才哪到哪啊。
魏澜又沉默了一会,只说:“睡吧。”
他躺下来,正对十一的脸,黑夜中,十一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他,日月星辰,宇宙洪荒,就这么肆无忌怛地在他面前铺张开来。
十一:“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我应该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