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们去茶棚喝杯热茶。”
十一终究没敢让魏澜多吹冷风,没多久就把他赶回车厢内。两人隔着一扇车门聊天,这会属于在荒郊野岭,碰上野生的、供过路人吃酒喝茶的茶棚了。十一才肯把魏澜放出来。
从车轼到地面有一段距离。
会武的十一,自然是轻快地落下转身,不费吹灰之力。
他疑心的是病弱的魏澜,大概像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经不住一丁点的风吹雨打,便放下豪言:“下得来吗?要不,我抱你?”
魏澜便脸色有些难看,低声说:“这不成样子。”
这是摆明的拒绝。
可十一做了个鬼脸,还是笑嘻嘻地递过手来,魏澜拒绝不过,只好把手给他。
十一一手握他,一手扶她,稍一借力,将魏澜平安地从马车上带了下来。
是时,茶棚已经有一些客人了。
都是商贩和侠客打扮,聊着各自的私事,并不对他们有所注意。
魏澜下意识地打量他们,十一却在他耳边说:“没事,他们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我保护你。”
魏澜沉默不语,看他很是认真的样子,莫名想笑。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纵容他下去。
两人就了座。
茶棚老板马上向着魏澜走来。
这再正常不过了,魏澜穿着黑色大氅,头发斑白,面目凝重,不怒自威,显然是有一定身份的人。
至于他身边的少年,衣着普通,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样子虽然生得聪明伶俐,但天生就一副小厮的模样,驾驭马车,服侍主子都是他应尽的义务。只是不知为何,竟然敢和主子光明正大地同桌吃饭。
真是大胆的狗胆。
但主人家不说什么,茶棚老板自然也就堆着笑,装作看不到。
毕竟富人家用仆标准也是很难猜的。
“客官,吃点什么呀?”
魏澜久病不愈,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闻言,随即看向十一。
十一便把筷子放在茶杯里画圈,托着腮问道:“你们有什么呀?”
茶棚老板吃了一惊,不敢立即回话。这小厮如何敢,越过主人说话?他一个小厮的话,难道还能算数不成。
可瞧魏澜还是一副神情平静的样子,似乎对此毫无意见,甚至似乎本该如此。
茶棚老板隐隐觉得这气氛古怪,但还是忍着不适感,勉强报了几个名字。
十一皱着眉一寻思,这茶棚东西也忒少了些,太油腻、难以消化的食物,魏澜不能吃,那能点的东西几乎只剩下一壶热茶。
魏澜似乎也猜中了他的心思,便做主又点了一些其他的吃食。
茶棚老板见说话算数的,还是主子,便应声下去准备了。
十一觉得莫名其妙,心中不爽,疑惑地问道:“他怎么老盯着你说话,我说要葱油饼,他理都不理我。”
魏澜倒是不奇怪,“大概是他把你当我的小厮了。”
“嘿!”十一猛然站起来,还想狡辩什么,结果想到自己赶马驱车,任劳任怨,的确也和小厮差不了多少了。
他坐下来和魏澜商量,“我看上去就真的这么像小厮?”他虽然也承认,魏澜是远观不可亵玩,虽然不再做权臣,气势还是十足十地骇人。
可他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金牌暗卫。
总不能因为手里拿的是马鞭,而不是宝剑,就没有一点辨识度吧。
他不服!
魏澜也看他似乎要成为一只炸毛的猫,安抚道:“不像。”
可他温柔的眼神一下子出卖这句话哄人的话,而不是十足十的真话。
十一有些郁闷地追问:“那像什么?”
眼神交汇之间,魏澜想都没想就说:“猫。”
十一随即无语地望着他。
“那你想像什么?”
“我……”能言善辩的十一,也有被话噎住的时候。在现代社会,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亲密关系,虽不到人人习以为然的地步,没有到避如蛇蝎的程度。总之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在古代社会,与其被认为是龙阳断袖,倒不如被认为是主人和小厮更为安全。
便悄悄地问魏澜:“如果在外面,别人认为我们有染,你会介意吗?”
若二十年前,魏澜倒还会对这个答案犹豫一二,可现在他已经不在意。
这时,茶棚老板端吃食过来。
魏澜也就主动把盘子移到十一面前,“没事,吃吧。”前面两个字,便是对这一问题的回答。
茶棚老板只吃惊这白脸小厮竟然能得到主人如此厚爱,一时竟忘了离开。
十一刚要动筷,就感觉如芒在背。
噢,对了,他忘记他的身份是一个小厮来着。
随即麻利地给魏澜沏茶洗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