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盖一床被子,十一的手指很调皮地在魏澜手背打转。
“嗯,比如,你喜不喜欢……”他有意让魏澜紧张迟疑一会,才笑着将话补全:“我?你喜不喜欢?”
魏澜又一次意识到,十一不是杨真。杨真不会问出这样问题。
“……”可是他还是很喜欢。
喜欢这样开朗、直接的十一。
他握住十一乱动的手,“喜、欢。”这两个字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讲。这些话讲出来就是一生一世。可就算他没讲,他也早就做好了一生一世的打算。
十一露出虎牙微笑,得寸进尺地问:“那你喜欢我亲你吗?”
这是一个会让魏澜情不自禁陷入紧张的问题,他早就过了毛头小子的年纪,更无法诚实地面对情爱之事,他可以交付爱,但欲望却背负着长年累月的枷锁,让有些感情在说出来之前,先浮现起来的反而是克制和恐慌。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是与否都让他感觉到为难。
他害怕面对自己诚实的内心。
故而反问十一,“你和他也曾如此亲密?”
魏澜不用说,十一也知道他说他是谁,可是朽木不可雕也,真要试探魏澜这块大木头,得拿刻刀去逼近,便十分挑衅地说:“唉,我和他有多亲密,你想都想不到。”气氛一瞬间低沉,可十指相扣间,他又像个魔鬼一样煽动魏澜:“但那些事,我们也可以做的。”
可惜,大木头始终是大木头。
就算他已经挣脱了许多枷锁,可要前进一步的时候,他依然退后了无数步。
魏澜不习惯幸福。许多年来,他像是在沙漠中长途跋涉、快要渴死的旅人,然而真遇到救命泉水的时候,他反而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接近,也不敢大口大口地畅饮。直到十一用水沾湿他的嘴唇,向他笑着。
他才相信这真的是水,竟迟钝至此,愚钝至此。
十一已经灰心丧志之时。
沉默许久的魏澜,却突然出声:“做什么都可以吗?”
说得平静,十一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玩过火了。可他刚好睡得是内侧,这时跳起来似乎有点玩不起了。“你想做什么?”
魏澜不说话,可他的动作却在前进。
他抱住了十一,仅仅是拥抱,就好像足够了。可光是拥抱,也似乎是跨越了数千年的距离。
所爱之人终于就在怀抱之间,不是逃避,不是死亡。
十一紧张了地等了一会,终于发现自己的心潮澎湃都喂了狗。
怒而直接翻身,爬到魏澜身前。这怎么够呢。
看来白大佬教导他的那些姿势,终究要便宜给他的转世了,他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毫无章法可言,如果有的话,也早就漫长的记忆中湮灭,只剩下一些关于幻想的本能了。
然后然后……他很快把主导权让给了魏澜。
毕竟情欲一事,点把火就行了,能不能把老房子烧着,就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了。
十一被亲得意乱神迷,神魂颠倒,这种感觉恍如隔世,又回来了,是他,就是他,没错。遂攀着魏澜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说胡话:
“告诉你一个秘密,早在太傅府的时候,我就亲过你了,瞎,没武功的人就是好欺负。”
“是吗?今晚受欺负的人,可是你。”就算沉沦欲海的时候,魏澜混乱如大海的眸子也显得孤高清冷。可动作不是,魏澜抱着十一,将他钳制在怀里,像是惩罚他的不专心似的,深深浅浅地吻他。
不扭捏的十一,也一一回应。
他、想要魏澜很久了。
如饥似渴,水乳交融。
又彷佛在梦中,比梦中还要像梦中。
一切都是如此地疯狂,情欲之火烧身,理智之火烧心。很难描述魏澜真正和十一融为一体的时候在想什么,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人。
一方面想,幸好他活着,走到了今天。
另外一方面又想,在这一刻死去,似乎也可以算作死而无憾了。
然后另一个念头,又急速地冒出来:
够吗?
不够?他活不够,要十一还不够。
一切都不够。
所有复杂的情绪,融化在洪流里。
他只有十一,才能慢慢地从某种恐慌中恢复镇定,找到平静。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是这个。
算计半生,一切成空。
可冥冥之中,老天又把十一送回给他。
魏澜抱着十一,一遍遍从死亡中苏醒,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情。
十一的重量,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眼睛,他的猫爪子还搭在自己的肩上,他的嘴唇轻碰着他的胸膛,耳朵倾听着他猛烈的心跳。
“魏澜,你的心跳得这么快,不会是要死掉了吧?”十一嘲笑地问。
“不,人心跳快,是不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魏澜才从那么荒诞虚无的世界,跌进更荒唐更混乱的现实。可他并不想思考,如果理智和道德要他放弃十一的话,那他便不要理智和道德。他要沉沦在十一身上,溺毙。
夜已深,街上的灯火渐暗,可还是有歌吹,有诉说着“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的幽怨笛声。
爱人相拥着,耳鬓厮磨:“魏澜,明天晚上我们去桥上看灯火吧……”
十一还没说完,魏澜就说:“好。”
“还要吃冰糖葫芦,还要去赏花……”
他每提一个,魏澜都会在他脸上亲啄一下,说好。今天的缺憾,也会成为明天的月圆。
夜未尽。
故事未完。
江南还有花开烂漫的春天,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