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宇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最有可能接触到的，是间接的线索和佐证。”陆凯继续冷静分析，“比如，无意中听到的傅清晏与心腹之间某些对话，她可能会偷偷录音，但这种录音在法律上证明力有限，且容易因取证手段不合法被排除。”

“又或者，她凭借自己的人脉查到了一些与傅清晏关联密切，但表面看起来毫无联系的离岸公司。但KY、BVI这些地方本身就是合法的隐私屏障，没有国际司法合作和内部线人，想穿透层层嵌套查到背后的实控人，并且证明这些架构用于非法目的，难于登天。”

“这些线索能让我们确信傅清晏有问题，但不足以在法庭上捶死他。”

陆凯看着顾司宇的眼睛，诚实道：“更重要的是，三年了，傅清晏不是傻子，国际反洗钱的监管一年比一年严。他要么已经想办法把过去的尾巴处理干净，转型做正当生意，要么……他的手法只会更加隐蔽，成本更高，风险也更大。”

顾司宇已逐渐冷静，顺着陆凯的思路专注地思考。

“所以，你的意思是，苏冉可能留下的，只是指明方向的地图，而不是能打开门的钥匙？而傅清晏，可能已经把门换了，或者把房子都搬了？”

“很有可能，但我们并非毫无希望。”陆凯肯定道，“傅清晏……只要他还在做那些生意，他就一定有弱点，只要他动，就有可能露出破绽。”

“苏冉用生命发出的警告已经清楚地告诉了我们他的命门，傅清晏惧怕有人揭穿他生意的本质。”陆凯的眼神锐利起来。

“我们不需要一把三年前可能就不存在的钥匙，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和策略，让他在压力下自己出错，把新的把柄送到我们手里。”

顾司宇长久地凝视着陆凯，阳光透过玻璃，在陆凯认真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你说得对。”顾司宇缓缓开口，“盯着过去找不到的幽灵，不如看好眼前活生生的敌人。”

他站起身，深深地抱住了陆凯。

“幸好，有你。”

之后，是无言的疲惫，也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虚空。

顾司宇看了看陆凯眼下淡淡的青黑，他昨晚大概也没睡多沉，今早又陪自己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听了这么沉重的过往。

“几点了？”他问。

陆凯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

顾司宇自然地拉起陆凯的手，“上午不安排活动了。”

“嗯？”

“补觉。”顾司宇牵着他就往卧室走，“四点多起来，又说了这么多话……我头疼。”

陆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是啊，还有什么比一场沉沉的安眠，更适合作为这场情绪风暴的句点呢？他顺从地被顾司宇牵回卧室。

顾司宇只拉上了纱帘，让室内保持一种适合睡眠的柔和昏暗。

他脱掉衣服，一头栽进柔软蓬松的被子里，看着陆凯，眼里分明地写着“过来”。

陆凯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也爬上床，在顾司宇身边躺下。

顾司宇长臂一伸，将人捞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睡吧。”

他们太累了，累到只有彼此依偎的睡眠，才是此刻唯一的解药。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卧室里已是一片暖黄的夕阳余晖。

陆凯先醒，发现自己还被顾司宇牢牢圈在怀里。

他微微动了动，抬头看去，顾司宇也刚好醒来。初醒的眸子带着几分迷蒙，显得格外柔软。

两人对视了几秒，不约而同地弯起了嘴角。

“几点了？”顾司宇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性感。

“快五点了。”陆凯看了眼手机，“我们睡了差不多七个小时。”

“嗯。”顾司宇应了一声，没动，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陆凯肩窝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他才彻底清醒，松开了些。

“饿吗？”他问。

“有点。”

“去餐厅简单吃点？然后……”顾司宇眼中恢复了神采，“带你坐缆车，我们去看星星。”

当夜幕完全降临，星河初现时，他们坐上了观光缆车缓缓滑向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