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升起,将远处的雪峰染成耀眼的金色。
陆凯静静地抱着顾司宇,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告诉他,我与你同在。
许久,顾司宇轻轻动了一下,从陆凯怀里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有些红肿,陆凯用手擦去他的泪痕。
“回去吧。”顾司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稳定,只是带着些情绪宣泄后的疲惫。
“好。”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阳光下他们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回到别墅,顾司宇先去洗了把脸。
陆凯去厨房,用酒店备好的材料,简单地热了两杯牛奶,煎了鸡蛋,烤了面包片。
他们坐在客厅的小几旁,安静地吃着这顿迟来的早餐。
吃完最后一口,顾司宇放下餐具,看着陆凯的眼神很清明:“苏冉走后,我用尽了我能想到的一切办法。”
“事故报告我都快翻烂了,结果显示,那真的就是一场不幸到极点的意外……”
“晚高峰,复杂环岛,她正在打电话,就在那个瞬间,她的车驶入了一辆正常右转的重型货车右侧视野盲区。”
“货车司机没有违规,没有超速,没有疲劳驾驶,就是最纯粹的、该死的视野盲区,他根本看不到她。”
“警方调取了所有监控,核查了司机背景、车辆状况、道路设计……一切正常。”
“这就是一起典型的由视野盲区和驾驶员打电话注意力分散共同导致的交通事故,连交通肇事罪都够不上,结论就是意外。”
顾司宇握紧了拳,“但我知道,不是意外……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私人关系,查到她最后那通电话的记录,是打给傅清晏的。”
“通话时长……只有十七秒,然后,信号就断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混合着痛楚与愤怒:“我不知道那十七秒里,他们说了什么,但就在那通电话之后,她的车,不偏不倚,驶入了那个死亡拐角。”
陆凯沉默地听着,内心却波澜起伏。
顾司宇的陈述是典型的受害者视角,尽管作为爱人,他对顾司宇的苦痛感同身受,但作为一名曾经的律师,他的理性思维也在高速运转。
顾司宇的推断,确实是一种可能性,甚至是一种极具动机的合理怀疑,时间点太巧,傅清晏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但严谨分析,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傅清晏策划了这场车祸,视野盲区事故每天都在世界各地上演,那通电话,完全可能只是一个不幸的巧合。
这件事的确存在着另一种可能性,一场令人心碎的意外。
怪不得,师兄会说他也糊涂了,他不知道这是一场意外,还是一场谋杀……
这些念头在陆凯脑中一闪而过,就被他死死按住了。
顾司宇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决的商业巨擘,此刻在他面前,褪去了所有铠甲,露出了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傅清晏是凶手”的执念,是他三年来没有崩溃、没有倒下、甚至变得更强大的唯一支撑。
陆凯伸出手,握住顾司宇冰冷颤抖的手,迎上他赤红的双眼。
“我明白,无论真相如何,傅清晏都罪无可赦。”
“如果是他策划的,那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即便退一万步,真的只是意外,那这场意外也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把苏冉逼到绝境,是他用谎言和欺骗让她在情绪失控下开车上路!是他,间接把苏冉推向了那个致命的盲区!”
“法律或许无法以故意杀人罪审判他,但在我们心里,他同样是凶手!苏冉的死,他必须负全责!”
顾司宇怔住了,他没想到陆凯会如此毫无保留的认同他,他以为会听到像王振邦当初说的那样,审慎的分析,持保留态度的怀疑。
他的声音哽咽了:“……对!就是这样!他必须付出代价!”顾司宇终于将压抑多年的痛苦爆发出来。
陆凯心中澄澈如镜,他确信,他愿意与顾司宇携手拆解这未知的庞然迷局。
“所以,”陆凯待他情绪稍平,“我们现在的目标非常明确,让傅清晏为他所有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至于这代价是什么,让法律、让事实、让他的恶行本身来决定。”
“我们一起,把他做的所有事,一件一件,都挖出来。”
顾司宇情绪平复,继续讲述着这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苏冉死后,我一直在找她说的证据。她家里、办公室、云端存储、甚至她常去的那几家咖啡馆……我都私下查过,干干净净。”顾司宇将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傅清晏做事,不会留下把柄。”
“我了解苏冉,如果她真拿到了能威胁到傅清晏的东西,以她的谨慎,绝不会放在能通过常规调查找到的地方。她一定藏在了只有她自己,或者她认为最不可能被联想到证据的绝对安全的地方。”
陆凯点点头,用律师的思维开始梳理,“而且,我们得客观分析,苏冉当时能拿到的是什么。”
他斟酌着词句,不希望残酷的现实打击到顾司宇:“她不是执法机关,没有侦查权,傅清晏那种级别的对手,核心的犯罪证据,比如:真实的账本、行贿记录、谋杀的直接指令,必然是多重加密的,苏冉在短时间内,以个人力量几乎不可能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