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稷果然老辣,当即提出数条建议。
其一,昭明州诸臣,可由他出面联络。他官声不错,人脉广布,许多观望者会看他的态度。
其二,练兵之事,他可暗中输送盐铁,并以“剿匪”为名,调拨部分郡兵赴华阳,交由彦朗整训。
其三,粮饷筹集,他可说动文安郡大户“捐输”,许以战后加倍偿还,或授予虚职。
条条切中要害。
绯玲一一记下,心中感慨,这便是得人之利。有了杜衡、刘稷这样的能臣,许多难题便迎刃而解。
商议至黄昏,刘稷方告辞离去。临行前,他郑重道:“殿下放心,臣回文安便着手安排。十日内,必有所成。”
送走刘稷,绯玲独坐暖阁,看着窗外暮色四合,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
春雀轻手轻脚进来,为她披上斗篷:“姐姐,回屋吧,这儿冷。”
绯玲摇头,握住春雀的手。
少年的手很暖,而她自己的手,冰冷如雪。
刘稷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雪地上只余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暖阁内炭火渐弱,绯玲仍坐在原处,手中茶已凉透。她望着窗外茫茫雪色,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刘稷临走前那句话:“臣虽应下,然此事千难万险,望殿下……莫负臣等身家性命。”
“姐姐。”春雀轻声唤她,“该用晚膳了。”
绯玲回神,点点头起身,忽觉一阵眩晕,忙扶住桌沿。春雀急步上前搀住,触手只觉她指尖冰凉。
“连日在风雪中奔波,昨夜又几乎未眠。”春雀皱眉,“姐姐该好生歇息,不然身子撑不住。”
“撑得住。”绯玲稳了稳气息,“去请彦朗和鸦来,有事商议。”
春雀欲言又止,终是应声去了。
不多时,二人踏入暖阁。彦朗换下了白日扮作随从的粗布衣裳,着一身深青劲装,腰间佩刀。鸦仍是一袭玄衣,面色在烛光下愈发苍白,似久不见日。
“殿下。”彦朗行礼,“刘大人已安全送离青石镇地界,沿途有我们的人暗中护送。”
绯玲颔首,示意二人坐下。她亲自执壶斟茶,动作从容,已无初出宫时的生涩。
“今日刘稷虽应下,然我观他言辞间,仍有顾虑。”她将茶盏推至二人面前,“你们怎么看?”
彦朗沉吟道:“刘稷为人圆滑,在昭明州官场素有‘琉璃球’之称,八面玲珑,从不轻易得罪人。今日能表忠心,已属不易。”
“但他那句‘莫负臣等身家性命’,确是实话——他背后是文安郡刘氏一族百余口人,盐场、田产、商铺,累世家业。若事败,便是灭门之祸。”
“故而他的支持必有保留。”鸦接话,声音平淡,“练兵、输粮、联络旧臣,这些事他可做,但若真要他率先起兵,或公开拥立殿下,他定会犹豫。”
绯玲抿了口茶:“人之常情。换作是我,也不会将全族性命押在一个逃亡公主身上。”
她放下茶盏,目光沉静:“所以我们不能只靠他一人。杜衡、刘稷,是我们在昭明州的立足之基,但若要成事,还需更多筹码。”
“殿下的意思是?”
“两件事。”绯玲竖起手指,“其一,寻长姐。若她真还活着,便是最大转机。此事鸦亲自去办,杜衡在靖西的暗线你可接手,查清凤仪宫那夜的真相。”
鸦眸光微闪:“是。”
“其二,”绯玲看向彦朗,“练兵不能只在华阳。刘稷输盐铁、调郡兵,动静太大,易被察觉。我要你在昭明州各郡暗中设点,以镖局、护院、商队护卫之名,招募流民、退伍老兵,分散训练。钱粮我来想办法。”
彦朗神色肃然:“此举耗资甚巨,且需可靠之人统领。属下可亲自操办,但若四处奔波,殿下身边护卫便不足了。”
“有春雀,有杜衡暗中照应,暂时无碍。”绯玲话音方落,门外传来轻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