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石镇外,刘家庄园。
庄园是杜衡早年置下的产业,平日由老仆看管,甚是僻静。绯玲扮作杜衡远房侄女,借“养病”之名在此小住。鸦与彦朗、春雀扮作随从。
刘稷的马车在午后抵达。
他年约四旬,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穿着常服,看似寻常富家翁,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显是久经官场。
杜衡亲自相迎,寒暄过后,引他至后园暖阁。
阁内已备好茶点,绯玲坐在主位,未施脂粉,只一身素净襦裙,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刘稷进门,目光在绯玲脸上一扫,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
“杜兄,这位是……”他故作不知。
杜衡正色道:“刘兄,实不相瞒,这位便是万寿公主殿下。”
刘稷神色大变,慌忙跪倒:“臣刘稷,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刘大人请起。”绯玲虚扶,“非常之时,不必多礼。”
刘稷起身,额角已见汗。他看看绯玲,又看看杜衡,苦笑:“杜兄,你这是……要将我架在火上烤啊。”
“非也。”杜衡肃容,“刘兄,如今局势,你比我更清楚。卫慕擢你为州牧,是明升暗调,你若赴玄冬城,便是羊入虎口。若不从,便是抗命,他日大军压境,文安郡首当其冲。”
刘稷默然,半晌才道:“杜兄以为,我当如何?”
杜衡看向绯玲。
绯玲开口,声音平静:“刘大人,我今日来,不是要逼你表态,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殿下请讲。”
“大人为官二十年,历任三县郡守,所为何来?”绯玲看着他,“是为高官厚禄,还是为治一方水土,保一方百姓?”
刘稷怔住。
“若为高官厚禄,卫慕许你州牧之位,你该即刻赴任。”绯玲继续道,“若为治土保民……卫慕篡位,北境未稳便急于削藩,苛政已显。”
“他若坐稳江山,以他行事之风,昭明州文臣,有几个能得善终?文安郡盐场之利,又能保住几分?”
句句诛心。
刘稷脸色变幻,良久,长叹一声:“殿下所言,臣何尝不知?只是……公主殿下,您如今势单力薄,昭明州虽富,却无强兵。卫慕手握北军精锐,边军亦多归附,我们……如何抗衡?”
“不试,怎知不能?”绯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园中积雪,“当年我祖父起兵时,不过七八旧部,三百乡勇。父王继位时,内有宗室掣肘,外有强敌环伺。他们能成事,凭的难道是兵多将广?”
她转身,目光灼灼:“凭的是人心,是道义,是‘雪陵王族未绝’这面旗帜。”
刘稷动容。
“刘大人,”绯玲走回座前,声音放缓,“我不求你即刻效忠,只求你暂缓赴玄冬城,拖延时日。在此期间,我会在华阳练兵、聚粮、联络旧臣。若天不亡我端氏,自会有转机。若最终事不可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绝不拖累大人。届时你可将我绑送卫慕,换取平安。”
“殿下!”杜衡惊呼。
刘稷更是霍然起身,脸色涨红:“殿下此言,是将刘稷看作何等小人!臣虽不才,亦知忠义二字!岂能行此禽兽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整衣肃容,跪地叩首:“臣刘稷,愿奉公主为主,共抗国贼!文安郡三千郡兵、十万石存粮、三处盐场,悉听殿下调遣!”
暖阁外,鸦与彦朗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
阁内,绯玲扶起刘稷,眼眶微红:“得刘大人相助,绯玲之幸,雪陵之幸。”
杜衡亦是激动,三人重新落座,商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