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路越发难走。

天空阴沉，又开始飘起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风卷着雪粒从车帘缝隙钻进来。

在一个岔路口，他们遇到了麻烦。

路口设了卡子，两根削尖的木杆横在路中，旁边有个简陋的草棚，里面坐着两个穿着半旧号衣围着火盆的人。

看样式并非正规军伍，倒像地方组织的民壮。

见到马车，其中一个年长的站起身，走到路中。

“停车！哪来的？去哪？路引看一下！”

彦朗勒住马，“军爷辛苦，我们是靖西来的皮毛贩子，去广通县，路引有的。”他示意春雀将路引递过去。

那人接过，就着天光看，又打量马车。

“皮毛贩子？货呢？”

“路上不太平，折了大半，剩点压箱底的，在车里。”彦朗答道。

另一个年轻些的也凑过来，眼睛往车帘里瞟。绯玲早已低下头，脸埋在披风厚重的毛领里。

年轻民壮嘟囔：“这天气，还带女眷出门……”

“是我妹子。”彦朗接口，“家里就剩我们兄妹，不出来跑点买卖，没法活。军爷行个方便？”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递到年长民壮手里。

年长民壮掂了掂钱，脸色松动些，目光仍扫过马车。

“最近上头要严查过往行人，尤其生面孔。你们这……”

车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绯玲掩着嘴，肩头动了动，将披风拢紧。

彦朗立刻道：“军爷，我妹子身子弱，路上染了风寒，冰天雪地耽搁不起。您看……”

年轻民壮听见“风寒”，退后半步。

年长民壮看看绯玲的样子，又掂掂手里的钱，挥挥手：“行了，过去吧！到了广通县，赶紧找大夫！”

“多谢军爷！”彦朗道谢，示意春雀收回路引，催动马车。

马车缓缓驶过卡子。

经过草棚时，年轻民壮的目光还粘在车帘上。跟在马车侧后方的鸦脚下被冻土绊了一下，身体歪斜，撞在年轻民壮身上。

“哎哟！看着点！”年轻民壮被撞得后退，嚷嚷道。

鸦稳住身形，声音平缓：“对不住，路滑。”

年轻民壮还想说什么，抬头看见鸦的脸，话卡在喉咙里，只咕哝一句：“快走吧！”

鸦微一颔首，快步跟上马车。

拐过弯将卡子甩在身后，彦朗轻轻吁了口气，春雀握着缰绳的手松了些。

车厢里绯玲止住咳嗽，她掀开车帘一角。

鸦已经回到不远不近的位置，步态平稳，雪粒子落在他肩头。

天光更暗，风雪渐密。

“加快些。”鸦的声音从风雪那头传来，“前面十里，地图上标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可以过夜。”

马车在泥泞中加速，碾碎冰雪。

土地庙很破败，断了一半的旗杆歪斜在雪地里，庙门只剩黑洞洞的开口。里头不大，神像彩漆斑驳，供桌残破，但桌面积雪不多。角落堆着干柴，墙边旧火塘的灰烬里还有温度。

春雀走进庙内，走遍每个角落，确认没有藏着活物，才向门外点头。

“有人在这里避过风雪，离开的时间不长。”

彦朗护着绯玲走进庙里，室内阴冷，但比外面好。鸦最后一个进来，他走到神像背后查看，又检查了那扇破窗，手指从窗棂的积灰上抹过。

“今夜在这里休息，春雀生火。彦朗，看看门窗。”鸦的语速很快，指向火塘附近、背靠实墙的一处位置，“殿下坐这里。”

那位置地面平整，铺着干草。绯玲坐下，甫一解开披风冷便贴了上来。

春雀用火折子点燃干草，添上细柴。火光跳起来，驱散昏暗，把晃动的影子投在墙上。

彦朗把倒下的破门板立起来堵住风口，又和春雀用破木板加固漏风的窗户。

温暖慢慢弥漫，彦朗取出干粮和水囊分给大家，简单的食物就着热水咽下。

“殿下。”彦朗的声音把绯玲的恍神拉回，他递过来一小块之前买的糖渍姜，“含一片，驱寒。”

绯玲接过，手指短暂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姜糖在舌尖化开，辛辣的味道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