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脸对彦朗动了动嘴角,彦朗低下头,转身去检查春雀堆在火边烘烤的湿鞋袜。
春雀坐在火塘另一侧,低头擦着他的小弩。
察觉到绯玲的视线,他抬起了头。
绯玲摇了一下头,表示没事。她把厚重的羊皮褥子拢紧,朝春雀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春雀擦弩的动作停住了。
鸦靠在离火光最远的门边阴影里,手臂交叠在胸前。只有头部会定期转动,扫视庙内和门外的动静。
夜色越来越沉,风雪声似乎变小了,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疲倦涌上来,绯玲靠着墙壁,眼睛慢慢阖上。春雀值第一班夜,彦朗和鸦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阵细微的声响传来,和风声雪声都不一样。
春雀立刻抬头,弩已经平举。
原本闭着眼的彦朗和鸦同时睁开眼。
那声音来自庙外,像是很轻的脚踩过积雪,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上拖行。
“几个?”鸦的声音压得很低。
春雀侧耳听:“一个?脚步很轻,但听着不对劲。”
话还没说完,庙门口残存的木板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不快也不慢。
接着,一个清朗温润的男声从门外传来,穿过风雪:“风雪夜寒,不知可否借贵地暂避?在下赶路迷了方向,实在冻得受不住了。”
彦朗看向鸦,鸦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向上方。
绯玲彻底清醒了,抓紧了膝盖上的羊皮。
鸦无声地移到门侧阴影更深的地方。
彦朗站起来,走到绯玲侧前方,垂着的手离腰间的短刃很近。
春雀的弩对准门口,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的短刀。
“门外是谁?”彦朗提高声音问道,语气平稳。
“失礼了,小姓宁,一介书生,离家求学,不幸在此迷路。”门外的声音愈发恳切,带上颤抖,“别无他求,只求一角避风,些许暖意。”
“若蒙收留,感激不尽。”
风雪拍打着破庙。
鸦从阴影里递出一个眼神。
彦朗沉吟一瞬,沉声道:“既是落难书生,请进吧。庙宇破败,只能将就了。”
吱呀一声,残破的门板被推开一道缝。一个身着青色旧儒衫、头戴方巾的身影侧身闪入,反手又将门板掩上。
来人身材修长,面容在跃动的火光下显露。是个二十出头,眉目清俊肤色白皙的年轻书生。
“多谢几位收留!小生感激不尽!”
他肩上积着雪,走进庙门时带进一股寒气。朝火塘方向做了个揖,口里呼出白气。
他举止斯文有礼,目光快速扫过庙内三人。在绯玲脸上略一停留,迅速移开,露出笑容:“原来还有位姑娘,小生唐突了。”
一切看起来似乎合理,但绯玲却感到寒意。这书生的皮肤太白,白得几乎不见血色,而且他身上的寒意并非全然来自风雪。
他在火塘另一侧坐下,伸手烤火,手离火焰很近,似乎对其灼热浑然不觉。
庙里安静下来。
春雀手里的弩箭对着地面,彦朗坐在原处。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书生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此寒夜,能与诸位相遇,亦是缘分。”
“只是……”他抬起眼,直直看向绯玲,“姑娘的发色,染得稍显仓促了。”
话音落下时,他的手从火边移开。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