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把烂肉挖干净,需要好药,需要躺着不动三五天,骨头才能开始长。”
优然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穆雪,又看向窗外雾里的街。
他停了一会儿才说话,声音压得低:“躺着不动?在这儿?”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停在绯玲脸上,又移开。
“昨天那伙人,只是闻到味的头一拨。”他嗓子发紧,“柳娘子能挡一回,是她还有胆子,也看在钱上。”
“下一回呢?再来的人,会更狠,更精,带着衙门的纸,或者干脆就是……那边的人。”
“等他们真把前后门堵死,把这院子围上——”他的声音突然收住,“到时候,一个躺着一动不能动的,一个……”
他的视线又一次很快地擦过绯玲身上,剩下的话混进一声闷哼里。
绯玲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了一下。
鸦的声音插进来,不高,却像一块沉石落入沸水,瞬间镇住了所有翻腾的气泡:“优然,你的刀快,话也直。”
他看向优然握刀的手,抬起眼和优然对上。
“但在这儿,最快的刀,不朝自己人。”
他的声音还是没什么高低。
“殿下在听。”他补了这四个字,视线往旁边的绯玲那边偏了下,又转回优然脸上。
优然看向绯玲,少女抿着嘴唇,正看着他,眼中并无责怪。只有一片深潭似的静,那静似乎将他方才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无声地吞没了下去。
他猛地扭开脸,最后喉咙里滚出一句:“晓得了。”
左鸢蹲在火盆边,把最后一点栀子花干塞进几个新缝的粗布袋里,听见了抬起头:“分开走。”
这个提议让屋里静了一下。
春雀正在整理行装,闻言手指顿了一下,继续把一件旧衣叠好。他没看任何人,低声道:“风险均摊,目标分散,活的机会或许大些。”
绯玲的手停在半空,布巾上的水滴落在穆雪手背上。
她看向屋里的人,目光最后回到穆雪脸上。
“怎么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预想的平稳。
鸦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她脸上。
“一队带穆雪走水路。船行平稳,少颠簸。设帘幕遮挡,便于他休养。”
“沿龙川南下,到下一个大码头广通县,找机会上岸,寻僻静处安置。”
“另一队走陆路,轻车简从。路线迂回,探查情况,清除可能的尾巴,在广通县先行布置接应。”
他停顿片刻:“水路需有人护卫照料穆雪,应付船上盘查。陆路需机动侦查,制造假象,引开追兵注意。”
屋内安静,只有穆雪的呼吸声。
“我带他走水路。”优然第一个开口,语气硬,“船上三教九流,我应付。他这伤……躺着不能动,得有个能下狠手的在旁边。”
左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跟你,你一个人不方便。”他说得理所当然。
彦朗看向绯玲:“您必须走陆路。”
“水路虽稳,但船上封闭,若有变故,腾挪余地太小。”
“陆路虽辛苦,主动权更多。且……”他看了一眼鸦,“陆路需要有人决断,应对突发,您必须在。”
这安排近乎既定,绯玲轻轻吸气,点了头。
“那陆路便是殿下、彦朗、鸦,和我。”
春雀已经将行装分成了两部分,语气平稳地接上,“我带路、探寻常人不易察觉的小径。彦朗大哥需随时照应殿下身体,鸦……”
他顿了顿,看向鸦,“总览全局,应对最棘手的麻烦。”
决定已下,便是准备,时间紧迫,那些人不知何时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