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占满窗格时，小院的门被叩响。左鸢移到门后，优然的手按上刀柄。鸦走过去，拉开门。

春雀侧身进来，手里端着冒热气的木托盘，上面摆着粥碗和杂面饼。他关上门，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压平：“巷口有两个陌生男人来回走。早点铺老板说，后半夜有官差挨家客栈查问，特别问了有没有年轻女子。”

“左鸢、优然、鸦，你们吃些东西。”

绯玲端起一碗粥，粗陶碗的温度传到她掌心。

屋里安静，碗放回桌面的声音很响。

她走到穆雪床边。他在睡梦中呼吸快，嘴唇起皮。她伸出手，指尖在快要碰到他额头时停住，转向替他拉了拉被角。

大约一个时辰后，院门外传来柳娘子提高的声音：“几位爷，后院真有客人病着，寒热未退，怕冲撞了！我这小店……”

一个粗嘎的男声打断她：“废话少说！码头义安社的，查北边来的生脸！让开！”

绯玲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柳娘子被两个壮汉推到旁边，另有三四个人闯进小院，眼睛扫过客房和角落的马车。

其中一人伸手要推她这间房门时，旁边屋的门开了。

春雀走出来，挡在门前：“各位大哥行行好！我大哥病得厉害，刚喝了药睡下，是寒热症，郎中说见不得风，也怕过人！”

“寒热症？”领头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盯着春雀，又看向他身后半开的门。

屋内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声音断续，听着吃力。

春雀心中担忧，不欲再周旋。转身要回屋。

“等等！”那汉子上前一步，拦着了他，鼻翼动了动，像狗那样用力吸了几口，“什么味儿这么冲？”

这时，绯玲的房门从内推开。

她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冒出浓烟的小陶炉，炉内药材烧得正烈，气味刺鼻。她步子走得急，差点撞上那汉子。

她低呼一声，陶炉倾斜，滚烫的药灰和火星眼看要泼洒出来。

一只手从旁伸出，托住陶炉底部。另一只手将她向后带了一步，避开飞溅的火星。

鸦出现在她身侧。

他没有看那惊疑的汉子，垂眼对绯玲说：“阿妹，药炉烫，拿稳。大夫说了，这药烟不能断，尤其大哥门前，要熏透。”

他接过陶炉，走到春雀那间房的门槛内，将炉子放在地上。浓烟更加汹涌地飘散出来，弥漫了小半个院子。

闯进来的几个汉子被烟呛到，掩鼻后退。

领头的盯着低头站着的绯玲，又看看守在炉旁不说话的鸦，转身挥手：“走！去别家！”一行人退出院子。

柳娘子拍着胸口走过来，看着冒烟的陶炉。

鸦抬眼看向她：“老板娘受惊了。药烟猛，驱病气。今日房钱，多付三成。”

柳娘子点了下头：“你们……自己当心吧。”转身离开。

春雀呼出一口气，转向鸦和绯玲。鸦已将炉火压小，只留余烟。

他看见绯玲垂在身侧的手，袖口沾了药灰，手背有一块红印。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扁瓷盒，里面是透明的药膏，有草药气味。他挖了一点，托起绯玲的手，把药膏抹在红印上。抹完，他松开手，盖好盒子放回去。

“下次离火远点。”他说。

“装害怕的妹妹，不用真烫着自己。”

绯玲握了握那只手。

春雀很快清掉门槛的药灰，放低声音：“姐姐，进屋吧，烟还呛人。”

绯玲退进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背上的红印在褪去。

晨雾带着码头的腥锈气味漫进小院。

穆雪的烧被彦朗连夜用针药压下去一些，人还没醒。彦朗再次查看伤口，拆开布条时，绯玲看见翻开的皮肉边缘颜色发暗。

她用湿布蘸温水，润湿穆雪干裂的嘴唇，他的脸在晨光里很白。

“不能等了。”彦朗的嗓子比平时哑，“伤口深处开始坏。清源县不敢找大夫，普通药只能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