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清源县码头,弄到药和吃的,让穆雪缓缓。再打听外面的风声,找离开龙朔州的路。”
绯玲说完,问道:“大家觉得如何?”
一片安静中,左鸢忽然吸了吸鼻子,脸转向窗边:“有气味……风带来的。铁锈和腐烂苔藓的味道。和之前石坑附近闻到的像,但更远。”
所有人动作停住,优然的手按住刀柄,鸦的身影移向窗边暗处。
彦朗皱眉,与鸦对视一眼,压低声音:“方向?”
左鸢指向西南偏西,并非正西南的清源县方向,但相差不远。
“可能是迁徙的兽群,也可能是别的东西。”鸦的声音没有起伏,“计划不变,但路上要更小心。这东西若被血腥味引来,会很麻烦。”
没人反对。
优然把磨亮的刀插回鞘里,发出脆响。
“那就定了。”彦朗说,肩膀下沉几分,“今夜歇够,明早动身。”
后半夜,绯玲靠着石壁,睡得很浅。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可能遇到的盘问,直到眼睛发酸才合眼。
天将亮未亮时,她起身走到戍堡另一头破窗边。
外面是望不到头的灰白。
她解下发带,抓起窗台上干净的雪,慢慢搓着自己有些脏乱的头发。
冰冷刺骨雪水顺着手指和胳膊流下来,冻得皮肤发红,但她仿佛要借这寒意洗去所有疲乏与彷徨,仔细搓洗。
“殿下。”
身后传来彦朗压低的声音。
绯玲回头见他手里拿着一把新削的木梳,木头粗糙,梳齿匀称。
“头发有些乱,属下帮您梳一下,路上方便。”
绯玲默默坐下背对着他,彦朗动作很轻,手指小心避开打结的地方,用木梳一点点慢慢梳通。
冰凉的梳齿划过发根。
“彦朗。”
“嗯?”
“我以前……是不是很没用?”她的声音很轻,混在窗外的风声里,几乎听不清,“只会玩,只会添麻烦,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
梳子的动作停住一瞬。
“殿下只是没经历过这些。”彦朗声音平稳,手上继续梳着,“没人天生就该知道怎么在刀尖上走路,您现在做得很好。”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后颈,头发终于梳通,彦朗熟练地帮她束成简单牢固的发髻,用布带仔细绑好。
“多谢。”绯玲低声说,没有回头。
“属下分内之事。”彦朗退后半步。
晨光微露众人收拾妥当,穆雪安置在铺了厚毯的车厢里。马车再次驶进茫茫雪地,车轮印子指向西南的清源县。
车厢颠簸,绯玲听着单调的车马声,春雀坐在她斜对面,闭着眼休息。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盖在自己腿上的旧薄毯拉开,倾身过去,把另一半轻轻搭在春雀的膝盖上。
少年立刻睁开眼看向她,看了看膝盖上带着她体温的毯子,又看了看她平静的脸。
他垂下眼,视线重新落回毯子上,停了那么一瞬。
伸出手将毯子在她腿侧仔细压实,捋平了皱褶,才将延展到自己这边的部分稍稍整理,让毯子能覆盖住两人的膝盖。
毯子下两个人的暖意合在一起。